玄衣男子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感慨,“想当初,我初窥此道,与你修为相仿时,次观师长弈此局,堪堪撑到第十二手,便已神识震荡,口鼻溢血。你能支撑到第十四手,心神损耗虽巨,根基却未动摇……当真是,后生可畏。”
这平淡的叙述,却让韩青心头再震。
原来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感受,并非自己心魔臆想,而是真实存在的、来自高阶修士棋局中的神识牵引与道韵威压!
这名为颜蛔的男子,竟能以棋局为媒,将自身道念与威压化入其中,令观棋者感同身受!
这是何等玄妙莫测的手段?
而对方提及的“第十四手”,更让韩青背后渗出新的冷汗。
原来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不自知!
若非最后那一声“惊雷”般的落子将自己震醒,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想来,那落子声,恐怕也是这位前辈有意为之,意在点醒自己,避免神识受损过甚。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高人手段的敬畏交织,韩青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站起。
因久坐且心神激荡,双腿竟有些软,他暗自咬牙稳住,对着玄衣男子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至极,声音因后怕和虚弱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弟子韩青,参见前辈。前辈谬赞,弟子愧不敢当。方才沉浸棋局,险些迷失心智,实是修为浅薄,定力不足,让前辈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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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男子颜蛔还未说话,旁边一直捋着短须、同样从棋局中回味过来的呼延渤,却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树洞内回荡,震得穹顶木质纹理中流淌的淡绿灵液都微微荡漾,“颜蛔师叔,怎么样?老夫之前跟你说,我看好的这个小子,心性不错吧?不是那种空有修为、一戳就破的绣花枕头!”
他转头,铜铃大眼看向韩青,满是得意与赞赏,仿佛韩青是他亲手雕琢的璞玉,“能在你‘冰魄残局’的第十四手下保持神智不失,光这份韧劲,就胜过门内不少眼高于顶的所谓天才了!”
韩青心头猛地一缩,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
呼延老儿?他刚才称呼什么?
师叔?!
呼延渤乃是筑基后期大修士,在兽修一脉地位尊崇,在贡赋殿连蛉螟子祖师的面子都敢驳几分。
能被他恭敬称为“师叔”的人……
韩青霍然抬头,再次看向那玄衣男子颜蛔。
只见对方依旧平静地坐在蒲团上,神色淡然,但周身那股沉凝如渊岳、之前与呼延渤分庭抗礼的气息,此刻在韩青感知中,却陡然变得深不可测,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寂静的星空,或是一座沉寂的火山。
结丹期!
唯有结丹期的老祖,才能让筑基后期的呼延渤如此态度!
而且,听呼延渤的语气,两人并非泛泛之交,这颜蛔老祖在门内的辈分,恐怕高得吓人!
呼延渤见韩青怔愣当场,脸上惊骇难以掩饰,不由笑骂一句:“傻小子,还愣着作甚?”
他粗壮的手指指向颜蛔,“还不赶快重新拜见!这位可是你师祖蛉螟子的同门师弟,你嫡亲的师叔祖!我驱灵门虫修一脉硕果仅存的几位结丹后期高人之一,颜蛔老祖!”
宛若一道九天雷霆劈入脑海,韩青所有的思绪都被炸得一片空白,只剩下“师叔祖”、“结丹老祖”几个字在嗡嗡回响。
虫修一脉的结丹老祖!
蛉螟子祖师的师弟!
自己竟然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失态良久,还“观摩”了对方与人对弈……不,那根本不是对弈,恐怕是对方以棋局在演示、考验,甚至……传道?
巨大的惶恐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机遇感同时攫住了他。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以最郑重的弟子礼,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凉光滑、带着木质纹路的洞府地面上,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微微颤:
“弟子韩青,愚钝无知,先前未能识得老祖真颜,多有失仪僭越!弟子拜见颜蛔师叔祖!”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以及洞府内悠长的回音。
片刻的寂静。
随后,颜蛔老祖那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好了,起来吧。繁文缛节,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