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种“不求回报”、“纯出本心”的想法,在这个残酷的修真世界里,是多么的天真和危险。
它非但不能拉近师徒关系,反而可能成为埋下猜忌与杀机的祸根。
马七不是在侮辱他,而是在用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教他修真界的人情世故与生存法则。
了结因果,避免后患,哪怕是至亲师徒之间,亦是如此。
他看着地上那枚静静躺着的、铅灰色的钥匙,又看了看马七那瘦削而挺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有荒谬,有恍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悲凉。
最终,他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辩解。
他默默地走上前,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钥匙。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他将钥匙稳稳地拾起,握在掌心。
钥匙沉甸甸的,仿佛真的承载了马七“半生积蓄”的重量,也承载了这份被强行“了结”的恩情因果。
“弟子……谢师尊赐。”韩青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终究说了出来。
听到钥匙被拾起的声音,马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钥匙,是牵丝殿舵口,寄珍窟癸字十七号密室的凭证。”马七开始交代具体事宜,语气如同在交代一件公务,“持此钥匙,便可随时开启密室,取用里面存放之物。里面的东西,是换成法钱灵石购买所需,还是留作日后炼器、布阵的材料,随你。”
“是。”韩青应道。
“下去吧。”
马七摆了摆手,示意韩青可以离开了,然后他仿佛自言自语般,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这灵潭周遭灵气最佳,我要在此静修……以后我便住这后园了。你,住外面石室去。”
韩青闻言,微微一怔。
这灵潭是他洞府中灵气最浓郁、也最令他感到舒适安心之地,更是他打算用来辅助修炼《青松心意诀》和《宝瓶观想法》的场所。
马七这一句话,便要占据此地。
但他看着马七那不容商量的侧影,想到刚才那番关于“了结恩情”的对话,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反驳。
师父要占用弟子洞府中最好的位置,天经地义,尤其是在刚刚“两清”之后。
“……是,师尊。”韩青再次应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以后,每日申时初刻,你来此处寻我。”
马七继续安排,“我虽灵力被封,但你的功法修炼,术法运用,有何疑问,皆可问我。这也算……我这个师父,尽一点本分。”
“弟子遵命,多谢师尊。”韩青躬身道。
“去吧。”马七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仿佛已经入定。
韩青握着那枚冰冷的钥匙,最后看了一眼马七沉静如石的背影,以及那汪被午后阳光照耀得金光粼粼、却已不再属于他的灵潭,心中一片冷然。
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后园。
穿过前厅,推开石门,重新站在洞府外的平台上。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竹林沙沙作响,几个仆役远远看到他出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垂手肃立,不敢出声。
韩青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自己这处刚刚到手、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熟悉和布置的洞府,心中已然明了:
这洞府,不能住了。
不是嫌弃,而是出于最根本的生存考量。
马七的存在,那些仆役的耳目,都意味着这里不再是一个可以安心存放秘密,肆意修炼隐私功法研究敏感物品的所在。
他需要一个完全独属于自己的、绝对私密的空间。
“看来,得去问问施安师伯了……”
韩青心中暗忖,“看看什么时候,我能返回乱鸣洞。”
他将那枚铅灰色的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方才那场冰冷而现实的“教学”。
恩情已了,洞府被占,前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却也更加孤寂与艰难。
他不再停留,迈步下山,朝着理事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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