蛉螟子静静地看着韩青,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微光流转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评价韩青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是说道:“你之心意,吾已知晓。”
他转而看向依旧怒气难平、欲言又止的施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施安,眼下,尚有更要紧之事需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和跪伏的众人:“此处善后,你来安排。救治伤者,清点损失,收拢驼山甲,严加看管。至于今日值守失职之人……”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掠过那些颤抖的守卫,“暂候审,待明日,再行细究。”
“是!弟子遵命!”
施安连忙躬身应道,他不敢不从。
蛉螟子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韩青笼罩。
他对施安道:“你们随我来。”
说罢,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三人脚下便自然生出一团淡青色的云雾,托着他们离地而起,向着舵口那两座矮山中,位置更高、灵气更为浓郁的那座山峰之巅,飘然而去。
度看似不快,却眨眼间便消失在夜幕与山峦的轮廓之中。
直到那淡青色的云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下方废墟间的压抑气氛才稍稍缓解。
在距离废墟不远的一处偏僻墙角阴影下,冯九龄如同真正的毒蛇,将自己完美地隐藏着。
他眼睁睁看着蛉螟子降临,轻描淡写化解危局,带走韩青和施安。
他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愤怒、不甘与恐惧而剧烈收缩,几乎要滴出血来!
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本以为此计天衣无缝,借虫杀人,制造意外。就算韩青侥幸不死,也必是重伤残废,且要背上“引动兽乱”的嫌疑。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韩青竟然如此“愚蠢”和“固执”,会选择停下硬抗!
更没算到蛉螟子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归来!一切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突如其来的变数面前,土崩瓦解!
现在,麻烦大了。
师傅施安不是傻瓜,肯定怀疑到自己头上。
祖师蛉螟子那句“明日细究”,更是如同悬顶之剑!他了解自己的师傅施安,或许会因为师徒情分和自身利益考量,对自己暗算韩青的事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自己擅自行动,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连理事楼都毁了,让乱鸣洞在总堂丢了大人,这绝对是施安无法容忍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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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施安暴怒的脸,听到了严厉的惩处。甚至……祖师会不会亲自过问!
就在他心乱如麻,懊悔与怨恨交织之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带着忐忑的呼吸声。
是那个给他出“山不就我,我来就山”毒计的奴仆,正低着头,如同鹌鹑般瑟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冯九龄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如血、充满暴戾的眼睛,死死盯在了这个奴仆身上。
如果不是这个奴才出的馊主意,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或许……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那奴仆被冯九龄这择人而噬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声音带着哭腔:“仙……仙主息怒!小的……小的也是想为仙主分忧啊!那小子……那小子眼看就撑不住了,灵力都快耗干了!要不是……要不是舵主和祖师他们恰好赶回来,他绝对死定了!仙主神机妙算,只是……只是时运稍有不及……”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试图减轻自己的“罪责”,同时不忘小心翼翼地提醒,“仙主……您答应小的……那名额定……”
他不提“名额”还好,一提此事,冯九龄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疯狂的怨毒所吞噬!
就是这愚蠢的奴才!就是这愚蠢的计策!害得自己陷入如此绝境!还想讨要好处?!
冯九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极其扭曲、混合着残忍与快意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哦?名额?本座答应你的,自然会给你。”
那奴仆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仿佛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连声道:“多谢仙主!多谢仙主大恩大德!小的愿为仙主做牛做马,肝脑涂地……”
然而,他感激涕零的话还未说完,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冯九龄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乌黑如墨、散着阴冷死气的灵光骤然凝聚,如同毒蝎之尾!
“现在!就给你!”
冯九龄狞笑一声,并指如剑,朝着那奴仆的心口,轻轻一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刺破败革的声音响起。
那点乌黑灵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没入奴仆的胸口,消失不见。
奴仆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血迹。
但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他心脏位置爆,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嗬嗬……”
他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