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精纯的灵气如同无数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按摩着他因长期紧张而僵硬的肌肉和经络。
韩青水性不错,他放任自己在水中漂浮,缓缓划动手臂,让潭水冲刷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附着在皮肤上的尘土、汗渍轻易被洗净,连日来的风尘与疲惫,似乎也随着荡开的涟漪被一点点剥离、消散。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拂过身体的轻柔触感,聆听着泉水叮咚的天然韵律,鼻尖萦绕着水汽与山石混合的清新气息……
这是自离开徐华县、踏入乱鸣洞那个噩梦般的雨夜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放松与安宁。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强烈的困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本只是想泡去疲乏,但在这舒适安全的环境中,意识却不由自主地沉沦。
他勉强游到潭边,靠着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青石,将头枕在石上,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不觉间,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取代了划水声,他竟然就这样泡在灵潭之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无比深沉,无比满足。
没有噩梦,没有警觉,没有需要随时提防的危机,只有一片温暖黑暗的宁静。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当他被透过山腹缝隙变化的微弱天光唤醒时,只觉神清气爽,头脑清明,连日积累的精神上的困顿与阴霾一扫而空,连体内灵力的运转似乎都顺畅活泼了几分。
他在水中又畅快地游了两圈,彻底活动开筋骨,这才意犹未尽地爬上岸边。
身上水珠自然滚落,皮肤被灵泉浸泡后显得格外光洁,甚至隐隐有一层极淡的润泽。
他没有立刻穿衣,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低阶的“清身符”。
此符并无攻防之效,唯一的作用便是清洁。
他捏碎符箓,一股柔和的清风凭空而生,环绕周身,将残留的水汽和任何可能的污渍彻底卷走,连头都变得蓬松干爽。
从里到外,通体舒泰,仿佛重生了一般。
从储物袋中拿出和穿戴好干净的衣物,韩青正盘算着接下来如何规划这处洞府,是先整理药田,还是去总堂坊市购置些必需品时,忽然心有所感。
挂在腰间的洞府禁制令牌,此刻正微微热,并散出有规律的、柔和的明灭光芒。
“有人触动洞府外的禁制?”
韩青眉头微皱。
他才刚刚安顿下来,会是谁?施安大师伯?还是……
他收敛气息,将刺甲蚤收回灵兽袋,青斑避日蛛幼虫则命令其潜伏在后园阴影中戒备,自己则快步穿过通道,回到前厅。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通过门上的一个小巧的观察孔向外望去。
只见洞府门外的平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约莫有十来个。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料子普通的灰色衣裤,但浆洗得十分干净。
男子看起来大多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个个低眉顺眼,身形伶俐;女子则年龄不一,从少女到中年妇人皆有,相貌都算得上清秀端正,至少绝无丑陋邋遢之辈。
他们跪得笔直,无人交头接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姿态恭敬至极。
韩青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施安曾提过的、分配给洞府使唤的凡人奴仆了。
他沉吟片刻,还是伸手打开了洞府大门。
“吱呀——”
门开的声响打破了平台的寂静。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面相机灵的小厮,他闻声立刻以头触地,恭敬地高声道:“小的赵四,率仆役一十三人,拜见仙师大人!恭迎仙师大人入驻!”
他身后众人也齐刷刷地跟着叩,口称:“拜见仙师大人!”
赵四抬起头,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容,继续道:“禀仙师大人,我等皆是宗门派遣,专门负责伺候各位仙师的仆役。
日常洒扫庭院、打理药田、清洗衣物、准备膳食、传递消息等一应杂事,皆可由小的们操持。不知仙师大人有何吩咐?小的们随时听候差遣。”
韩青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十三张或紧张、或期盼、或麻木的面孔。
他承认,有这些人伺候,日常生活会便利很多,可以省下大量打理俗务的时间用于修炼。但是……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乱鸣洞蜂房中的尔虞我诈,郝河在饭食中下毒,冯九龄的埋伏截杀,南疆苗茁寨的背叛与利用……他身上有金焰轮的秘密,有《化灵真经》和《青松心意诀》的传承,有来路不正的诸多物品,修炼的功法也颇为特异。
任何一个秘密泄露出去,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将这些不知根底、背后可能牵扯着总堂各方眼线的陌生人放在身边,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无形的监视与危险之下。
“不必了。”
韩青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习惯清净,无需人服侍。你们且回去吧,此处无需仆役。”
赵四脸上讨好的笑容顿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惶恐,连忙又磕了个头,急声道:“仙师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每位入驻洞府的仙师,按例都配有仆役伺候的!而且……而且小的们若被退回,管事那里……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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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们这些签了死契的奴仆,若被主家嫌弃退回,下场往往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