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微微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关切:“当时那种情况,你心脉被僵尸珠的阴寒死气侵蚀,气息全无,身体都开始僵硬了!为兄是亲手探过你的鼻息,摸过你的腕脉,确认……确认你已然道消身殒,这才万般不忍,将你入土为安的!用的还是我随身携带的最好的一副乌木棺材!绝非草率行事!”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韩青的表情,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不由得更是一紧,连忙继续解释道:
“至于查看你的储物袋和灵兽袋……韩老弟,你千万莫要误会!为兄对天誓,绝无半点贪墨之心!我当时就想啊,韩老弟你少年英才,不幸罹难,已是宗门巨大损失。若是连你的随身遗物,尤其是这些珍贵的灵虫,都因无人照料而饿死、夭折,那我李贡岂不是罪上加罪,百死莫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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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感动的激昂:“我将老弟你妥善安葬后,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将你的遗物,原封不动、完完整整地送回驱灵门总堂,交到虫修一脉的前辈手中!这才不负你我相识一场啊!”
“而我若不打开灵兽袋查看,又怎知里面是何等灵虫?需用何种方式照料?万一喂养不当,害死了老弟你的心血,那我这番苦心,岂非成了笑话?”
他摊开双手,作出一副坦荡无私又略带委屈的模样,“韩老弟,你说,为兄这番考量,可有一丝一毫的错处?”
话语间,李贡似乎为了表明自己绝无恶意,主动向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双手掐诀,口中念动晦涩咒文。
只见他头顶那三颗依旧在缓缓盘旋、散着柔和灵力波动的彩色竹篾小球,光芒迅内敛,随即“啪”地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般破裂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
接着,他又将那只一直紧握在右手、锤头符文依旧微微闪烁的黑色短柄小锤,也“哐当”一声,随手插回了腰间的皮质鞘套之中。
动作显得十分干脆,仿佛彻底卸下了防备。
李贡脸上堆起毫无芥蒂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已是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然后才迈开脚步,主动向韩青走来,似乎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彰显自己的诚意。
然而,面对李贡这一连串堪称“完美”的表演和主动示好,韩青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提升到了顶点。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勉强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仿佛接受了李贡的解释。
但他藏在兽皮衣袖下的双手,指节已然微微绷紧。
“李大哥言重了。”
韩青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打断了李贡试图继续靠近的脚步,“小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李大哥当时所为,亦是人之常情。若非如此,小弟这些家当,恐怕早已遗失在这南疆密林,不知所踪了。说起来,还要多谢李大哥代为保管之恩。”
他话语客气,却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感,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李贡的热情阻挡在外。
“至于责怪……”
韩青话锋微微一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那两只依旧在自己肩头亲昵蹭动的青斑避日蛛,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小弟绝无此意。只是……”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直视李贡,那平静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师门规矩森严,有些事,兄弟我也亦不可为。尤其是关于这‘青斑避日蛛’的培育之法,乃是我虫修一脉不传之秘,关乎宗门根基。今日之事,还望李大哥能体谅小弟的难处,务必……守口如瓶。”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极慢,极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重量,敲打在李贡的心头。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话语中蕴含的警告意味,不言自明——你若泄露,便是与我驱灵门虫修一脉为敌。
李贡是何等精明之人,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心中猛地一凛,脸上那热络的笑容再次僵硬了刹那,但随即化为更加郑重其事的表情,甚至举起右手,做出一个誓的手势。
“韩老弟放心!”
李贡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此间种种,所见所闻,我李贡今日对心魔立誓,必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若有违此誓,叫我道基崩毁,永无金丹之望!”
他下的誓言不可谓不重,在修真界,以道途前程起誓,已是极重的承诺。
完誓,他仿佛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长长舒了口气,看向韩青的目光更加“真诚”:“韩老弟,现在你可放心了?”
韩青微微颔,不置可否。
可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他连自己师门的人都无法完全信任,又岂会因一个誓言就完全相信一个外人?
但他知道,有些场面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
气氛,似乎再次缓和下来。
但那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依旧弥漫在两人之间,如同林间弥漫的湿气,挥之不去。
韩青目光下落,看似随意地扫过李贡的腰间,那里挂着好几个颜色、样式各异的储物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听起来似乎有些随意,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意味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李大哥的苦心和高义,小弟铭记于心。既然如此……那么,小弟的乾坤袋?”
李贡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脸上瞬间再次堆满了那种混合着尴尬与热情的笑容,连连点头:
“在!在!自然是在的!韩老弟你的东西,为兄岂敢有丝毫怠慢?更别说贪图了!你看你这话说的,可就真是见外了,太见外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开始解下腰间的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