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垂眸时,长睫遮住的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情绪。
&esp;&esp;只一口,玄溟便停了手。
&esp;&esp;他将纸包小心拢好,揣进了袖中。
&esp;&esp;那口桂花糕的甜还未在舌尖散尽。
&esp;&esp;他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细细的东西缠了一下,泛起隐秘的钝痛。
&esp;&esp;玄溟抬起手,按向心口。
&esp;&esp;那阵钝痛格外清晰,连带着四肢都泛起发麻的酸意。
&esp;&esp;“玄溟。”
&esp;&esp;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esp;&esp;玄溟猛地回神,起身转身,见方丈不知何时立在廊下,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有深意。
&esp;&esp;“方丈。”他垂眸行礼,语气如常,将袖中的油纸包藏得更深了些。
&esp;&esp;方丈缓步走近,淡淡开口:“……你心不静,道不稳。”
&esp;&esp;玄溟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常年持念珠、翻经卷的手,此刻竟有些发僵。
&esp;&esp;方丈:“长此以往,别说成佛,你只会离自己的佛道越来越远,怕是连眼下这点修行,都未必守得住。”
&esp;&esp;玄溟沉默片刻,“弟子……明白。”
&esp;&esp;他或许是知道缘由的。
&esp;&esp;他远离了他的劫,原以为避开便是修行,却不知那刻意的疏离反倒成了更重的执念。
&esp;&esp;“佛心最忌执念,”方丈轻轻转动着菩提子,声音平缓却带着分量,“你近来心绪不宁,已露不稳之相。修行如行舟,一丝杂念便可能掀翻船舵,慎之。”
&esp;&esp;玄溟低头受教:“弟子谨记教诲。”
&esp;&esp;方丈深深看了他一眼,“但愿你是真的记住了。”
&esp;&esp;玄溟抬起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
&esp;&esp;“弟子心中有惑,望师父能为弟子指点迷津。”
&esp;&esp;他是净云寺第一慧僧,根骨卓绝,悟性超群,自入门起便少有机锋能难住他。
&esp;&esp;寺中典籍经文过目即悟,同辈僧人常以他为镜,连长老们也赞他“天生佛骨”。
&esp;&esp;二十余年来,他一心向佛,心无旁骛,几乎从未有过这般需要向人求解的困惑,更不必说是向方丈问出这般关乎己身的迷茫。
&esp;&esp;方丈闻言,转动菩提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目光平和却似能穿透人心,“你说。”
&esp;&esp;玄溟沉默片刻,眉心微蹙,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成佛……究竟是为了什么?”
&esp;&esp;这般问句,不像高僧对佛法的探究,反倒像个迷路的人在叩问归途。
&esp;&esp;方丈望着他,道:“成佛是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清醒与力量,去护持那些该护的,照亮那些该亮的。纵见遍苦乐,依旧肯弯腰伸手,福泽天下,这才是佛。”
&esp;&esp;“你总想着断除一切牵绊,”方丈继续道,“却忘了成佛不是为了躲进空门,从此不沾世事。是先看透自己的心,再学着容纳世间的好与坏。你有放不下的劫,那就尝试去破开它,斩断它。”
&esp;&esp;“修行本就是在牵绊里勘破,不是在逃避里求圆满。”
&esp;&esp;风从廊下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esp;&esp;玄溟立在原地未动,僧袍被风拂得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esp;&esp;“殿里的诸佛,看过千百年的人来人往,见过无数求道者的迷茫与顿悟。”方丈缓缓道,“你去那里坐坐,悟透了,你的道自然就明了。”
&esp;&esp;玄溟默立半晌,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心底掠过一丝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