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关父站在机场出口,望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他离开时还是个意气风的青年,如今已是两鬓斑白、步履微沉的老人。
他本以为,只要跪下认错,流几滴眼泪,父亲便会像从前那样,叹口气说“罢了,回来就好”。
可他忘了,时间不仅能改变容颜,更能磨平亲情,尤其当这份亲情被三十几年的沉默与背叛层层包裹。
他一进厅堂,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凉的青砖上,出沉闷的响声,他双手伏地,声音哽咽。
“爹,不孝儿子回来了……我……我天天都想您啊……”
话音未落,关老爷子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褐色的茶水溅在关父的裤脚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你还知道自己不孝啊?”
“一出去就是三十几年,期间连一封信都舍不得寄,一个电话都不打,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尸骨无存!”
“如今倒有脸回来哭哭啼啼?”
“我还没死,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好早点继承我的遗产?”
“啊?”
关父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不再是单纯的悔意,而是夹杂着惊愕与不安。
他原以为,血浓于水,自己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哪怕犯下天大的错,终归会被原谅。
可眼前这位老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会摸着他头说“慢慢来”的慈父,而是一个被岁月与孤寂磨砺成铁石心肠的王者。
“爹,我知道我这些年的做法让您伤了心……”
“可您也明白,当年我走的时候,局势那么乱,我若联系您,那些人闻到味儿,一定会找您麻烦。”
“我……我是怕连累您啊。”
关老爷子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用力敲击扶手。
“怕连累我?”
“你有那么好的心?”
“我怕你是到了国外,光顾着住洋房、开豪车、吃西餐,忘了你还有一个爹在国内。”
“你说早年不敢联系是怕连累我,那改革开放后呢?”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之后呢?”
“电话、邮件、视频,哪一样不能通?”
“你偏偏一个字都不写!”
“现在倒好,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美其名曰‘替我着想’,我听着就恶心!”
关母站在一旁,低眉顺眼,手中紧攥着一条丝巾,指节白。
她想上前劝解,却又不敢。
她知道,这场父子对峙,积压了三十几年,早已不是几句软话能化解的。
关父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动。
他虽已年过六旬,外孙都上了大学,可在父亲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求饶——他有目的。
他知道父亲收藏了大量古董,从明清瓷器到宋元字画,甚至还有几件据说是宫中流落的珍品。
如今古董市场火热,一件明成化斗彩鸡缸杯拍出两亿天价的新闻还挂在热搜上。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拿到这些藏品,他后半生便可高枕无忧,再也不用在异国他乡看人脸色、为钱愁。
“爹,我那些年不联系您,是真的怕您还在生我的气……”
“我若主动联系,怕您一怒之下伤了身子。”
“我是您唯一的儿子,我……我怎能不为您着想?”
“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大孝子了?”
关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披风滑落,露出瘦削却挺直的脊背,他盯着儿子,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
“你一听说我病重,立刻放下‘重要工作’,坐头等舱飞回来?”
“呵,你放下的哪是工作,是怕我断气前没来得及把东西给你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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