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将相机放进背包。透过竹林缝隙,她看到阳光逐渐驱散雾气,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你,顾衍。”
“不用谢,”顾衍转身准备离开,“如果你愿意,下午的分享会可以说说这些感受。真实的声音往往比精心准备的台词更有力量。”
顾衍离开后,沈知意继续沿着小径行走。她不再思考如何利用这段独处时间制造与陆烬寒的偶遇,不再分析每个细节背后的意义。她只是走着,看着,感受着。
小径尽头是一个简陋的观景台,只有几块粗糙的石凳和一圈木栏杆。从这里可以看到山谷的另一侧,与主瀑布形成对比的是几道细小的溪流,从山崖上蜿蜒而下,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沈知意在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瀑布声、鸟鸣声、风声、竹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她想起苏晴雨的话——在黑暗中,真实的样子才会浮现。
也许不需要黑暗,她忽然想。也许在真正的宁静中,在放下所有算计和伪装后,真实就会自然显现。
“沈小姐?”
沈知意睁开眼睛,看到陆烬寒站在观景台入口处。他手中拿着一本笔记本,似乎也是来寻找安静的地方。
“陆先生,”沈知意起身,“抱歉,我是不是占了你想来的地方?”
“不,我只是随便走走。”陆烬寒走进观景台,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山峦。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但不像之前那样充满刻意的试探和计算,而是一种自然的、不需要填充的安静。
“昨天的事,谢谢你没有深究。”沈知意最终开口。
陆烬寒转过头看她:“你指什么?”
“在雾溪,我的‘意外’滑倒。”沈知意选择坦白,“你当时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你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陆烬寒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眼神变得更深邃:“我确实有疑问。你的时机太巧,动作太精确。但我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为什么没有质问?”
“因为即使你是故意的,结果也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陆烬寒转回身,继续望着山谷,“而且,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理由。”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理由是嫉妒和执念,你会怎么想?”
“我会说这很人性。”陆烬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也想问,这种嫉妒和执念,是否让你错过了其他可能?”
“其他可能?”
“比如真正享受这段旅程,比如认识其他有趣的人,比如现除了某个目标之外,生命中还有许多值得关注的事物。”
沈知意感到一阵轻微的震撼。这不是她预期的反应——没有指责,没有冷漠,而是一种近乎宽容的理解。
“你为什么这么宽容?”她忍不住问。
陆烬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曾经也陷入过类似的执念。年轻时,我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达到某个目标,错过了很多东西。直到某天,我现自己站在山顶,却现四周空无一人。”
“那你找到了解决的方法吗?”
“没有完美的方法,”陆烬寒说,“但我学会了在追求目标的同时,不关闭其他可能性。生活不是单选题,很多时候,我们可以同时拥有多个答案。”
他的话让沈知意陷入深思。晨光完全驱散了雾气,整个山谷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瀑布如一条银链,森林如一片绿毯,远山如黛色的剪影。
“下午的分享会,我可能会说一些真实的话,”沈知意说,“可能会暴露我的算计和心机。”
“那需要勇气,”陆烬寒看着她,“但真实往往是建立真正连接的开始。”
“即使真实并不美好?”
“尤其当真实并不美好时,”陆烬寒说,“因为那意味着信任。”
他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走到观景台入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沈小姐,你很聪明,也有能力。但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操控,而在于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陆烬寒离开后,沈知意在观景台上又坐了很长时间。她思考着他的话,思考着顾衍和苏晴雨的建议,思考着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看到陆烬寒的场景,那时的心动纯粹而简单,不掺杂任何算计。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心动变成了执念,变成了必须赢得的战役?
也许是在她看到其他名媛试图接近他时,也许是在父亲暗示陆家是理想的联姻对象时,也许是在她将爱情与家族利益、个人成就混为一谈时。
她打开手机,找到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犹豫了片刻,最终送了一条信息:“调查暂停,尾款我会照付。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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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送键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奇特的轻松,仿佛卸下了长久背负的重担。
返回民宿的路上,沈知意遇到了正在写生的苏晴雨。女画家坐在一块大石上,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彩,描绘着晨雾中的竹林。
“画得真好,”沈知意由衷赞叹,“你捕捉到了光在雾中弥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