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却感觉如坐针毡,毫无胃口。刚才那一番不见刀光剑影却凶险万分的交锋,几乎耗尽了她的心神,让她精疲力竭。加上肩膀和额角尚未痊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阵阵钝痛提醒着她不久前经历的生死劫难,她只觉得身心俱疲。而且,置身于这群笑里藏刀、各怀鬼胎的陆家人中间,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食物香气,更多的是无形的算计和冷箭,让她头皮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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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寒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适(或许只是出于完美扮演“体贴丈夫”角色的需要),在长辈们交谈的间隙,偶尔会极其自然地侧过头,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一句:“这道松露鹅肝是主厨的招牌,要尝尝吗?”或者“是不是累了?伤口还在疼?”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堪称温柔体贴,仿佛真的将她放在了心尖上。
每一次他靠近,那股清冽冰冷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须后水味道袭来,都让苏挽棠后背绷紧,系统厌恶值的警告如同背景音般滴滴作响。但她只能努力压下本能的不适和恐惧,配合地摇摇头或点点头,偶尔用更小的声音回一句“还好”或者“不太饿”,努力扮演一个乖巧安静、略带羞怯的新娘角色,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变成背景板上的一朵蘑菇。
席间,陆老爷子的心情似乎并未受到方才风波的影响,反而看起来不错,和几位辈分高、手握实权的叔伯聊着公司最近的几个大项目和国际经济形势,言谈间涉及的资金和利益庞大得让苏挽棠暗自咋舌。偶尔,他也会将话题抛给陆烬寒,询问他对某个并购案或者新娱乐板块展的看法。
陆烬寒应对自如,言简意赅,观点往往一针见血,沉稳犀利的言辞间尽显其对庞大商业帝国的掌控力和深远目光,与他顶流影帝的光环截然不同,展现的是作为豪门继承人的另一面。
苏挽棠默默听着,一边努力降低存在感,一边心中骇然。这陆家果然深不见底,寻常的家常闲聊里都暗藏着无数的机锋和试探,涉及的财富和权力是她这种普通小市民根本无法想象的。她这个意外被卷入风暴中心的“陆太太”,简直就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拍得粉身碎骨。那份婚前协议上的天价违约金和“死亡率oo”的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她的头顶。
——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她内心哀叹,偷偷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胛骨,感觉笑容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只祈祷这场漫长的鸿门宴赶紧结束。
就在她神游天外,默默计算着时间时,一个侍者端着刚沏好的顶级云雾茶过来,准备给陆老爷子斟上。不知是脚下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突然打了蜡,还是心神不宁导致失误,那侍者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去!
“啊!”侍者惊恐的低呼声中,手中那只盛满了滚烫茶水的紫砂壶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眼看就要朝着正侧耳倾听二叔说话的陆老爷子,以及就坐在老爷子旁边的苏挽棠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小心!”
“爸!”
“老爷子!”
几声惊呼同时炸响!宴席上和谐的表象瞬间被打破!
电光火石之间,苏挽棠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离陆老爷子最近,身体几乎是出于一种混合了“系统强制保护任务目标”的本能、对陆老爷子这位唯一庇护者的感激,以及最纯粹的、如果老爷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再出什么事她绝对会被陆烬寒和整个陆家生吞活剥的极致恐惧!这三种情绪交织成的强烈冲动,让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就要侧身不顾一切地去挡在那滚烫的威胁之前!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快得乎想象!
就在她身体刚动的瞬间,身旁一直看似慵懒地靠着椅背、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陆烬寒,就像一头假寐的猎豹骤然现了危及领地的威胁,反应度快得惊人!
他没有去挡那个飞来的茶壶,那太迟了,而且可能会让热茶飞溅得更快。他的动作精准、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长臂一伸,铁箍般的手臂猛地揽住苏挽棠纤细的腰肢,以一种近乎粗暴、不容反抗的力道,猛地将她往后一带,牢牢圈进自己怀里,同时自己的身体以一种训练过般的迅捷度侧转!
“哗啦——!”
“呃!”
滚烫的茶水绝大部分泼在了陆烬寒挺括昂贵的黑色西装后背上,出沉闷的声响。一小部分溅射开来,有几滴灼热的液体溅到了他裸露在外的冷白色脖颈和线条流畅的手背上,瞬间,刺目的红色痕迹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开来,甚至立刻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他喉咙里出一声极轻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闷哼,揽在苏挽棠腰间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如同钢铁般坚硬。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
那失手的侍者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挽棠惊魂未定地靠在陆烬寒坚实却冰冷的胸膛上,鼻尖充斥着被打湿的羊毛面料蒸腾出的热气、浓郁茶香,以及……独属于他身上的、那股清冽冰冷的气息,此刻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淡的、皮肉被烫伤后的焦灼味道。她的侧脸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瞬间的震动和透过衬衫传来的、紧绷的体温。他揽着她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一种绝对掌控和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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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替我挡了?用他的背?
——为什么?演戏需要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自己受伤?
——那茶水看起来那么烫……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生的一切。按照协议,按照他那高达-的厌恶值,他不是应该厌恶她到极点,恨不得她立刻消失吗?为什么会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危险关头,几乎是本能般地、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护住她?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陆老爷子猛地站起身,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出现了惊怒之色,声音陡然拔高:“烬寒!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快!叫医生!立刻!”
一阵短暂的兵荒马乱。训练有素的陆宅佣人立刻上前清理现场,安抚其他受惊的客人。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几乎是小跑着赶来,在管家的引导下,迅请陆烬寒到隔壁偏厅稍作处理。
陆烬寒松开苏挽棠,脸色冷峻,除了唇色比平时白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乎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仿佛刚才被烫伤的不是他自己。他甚至还极其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衬衫袖口,对陆老爷子道:“爷爷,我没事,一点小伤,您别担心。”语气平稳得可怕。
医生在处理伤口时,陆烬寒背对着众人,脱下了被茶水浸透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被打湿后贴在背上的白色衬衫,隐约可见底下红的皮肤。他全程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只有偶尔因为消毒药水刺激而微微收缩的肩胛肌肉,显示他并非毫无知觉。
苏挽棠站在不远处,被几位女性长辈“关切”地围住,问她有没有吓到,有没有被溅到。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陆烬寒的方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和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红痕,心情复杂混乱到了极点,像是一团被猫玩弄得乱七八糟的毛线。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带着感激和巨大困惑的情绪在她心口翻涌。
——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