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没捏。
让它软着,热着。
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拿出那个本子。
翻开,找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今天新添的那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边又写了一行:
“又一个春天。师妹回来过。我给了她一个圆。她带走了。”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走回案板前,坐下。
那口旧铜锅还在那儿。月光还在那儿。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锅沿。
凉的。
但他知道,明天它会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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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高晋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南方寄来的,地址陌生,字迹不认识。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院子,一个眉豆架,一面墙。墙上有很多字,风吹日晒的,有些模糊了。但能认出几个。
信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有人替我去看了。”
他认出这个字迹。是寄了十年的那个字迹。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张照片夹进那本《科学与社会》里。第九本的那本。
九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九行字,一张照片。
他看着它们,忽然想:第十年,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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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许锋的那个徒弟也收到一样东西。
不是信,是一个圆。
一个年轻人送来的,说是有人让他转交的。
他接过来,看了看,问:谁让送的?
年轻人说:一个老太太。不知道叫什么。她说,你拿着,就知道是谁了。
他握着那个圆,凉的,硬的。
但他知道。
他把那个圆收进口袋里,站在车间门口,站了很久。
车间里机器还在响,轰隆隆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铁片。那是他自己留的,一直带着。
左手铁片,右手圆。
他握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车间里。
那个十八岁的小孩还在机床旁边站着,听。
他走过去,站在小孩旁边,一起听。
小孩问:师傅,听什么?
他说:听它跟你说什么。
小孩说:我听了半年了,还是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