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光,”他问,“怎么不跟爹说?爹给你买。”
儿子抬起头,笑了笑。
“爹,不用买。抄一遍还能记得更牢呢。”
他当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知道儿子懂事,知道儿子舍不得花家里的钱。
可他这个当爹的,看着儿子这样,心里难受。
后来,儿子考中了秀才,又考中了举人。
乡试那天,儿子从考场出来,脸色白,走路都打晃。
他心疼得不行,扶着儿子回家,煮了一锅粥。
“爹,”儿子喝着粥,突然说,“我想买几本新书。夫子说,这几本书对明年的会试很有用。”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晚上翻出存钱的罐子,数了数里面的铜板,心就凉了半截。
后来,他把自己从裴家带出来的最后的一些饰当了。
凑够钱的时候,他还是高兴的。
把银子递给儿子,看着儿子惊喜的眼神,那一瞬间,他庆幸自己离开裴家带了不少东西走。
谢扶光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做得够吗?
这孩子读书这么厉害,按这样考下去,早晚是要去京城的。
到时候,他一个扛货的爹,一个绣花的娘,能给儿子什么?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门路。
儿子一个人在京城,要怎么立足?
裴理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破旧的屋子,看着屋檐下挂着的干菜,看着墙角堆着的柴火。
这就是他所谓的为儿子好。
如果他生在裴家,就不用为买书愁,有最好的先生,可以直接参加会试,可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但那也意味着,要把怜儿和孩子,重新带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裴家那些人,会怎么对他们?
裴理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心里像有把刀在绞。
“他爹?”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裴理霖睁开眼,看见周微怜站在门口。
她刚送走那几个绣娘,手里还拿着绣绷。
“愣在那儿做什么?”她走过来,笑着问,“想什么呢?”
裴理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