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前方的路堵得严严实实。苏逾声熄了火,指了指窗外:“看来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裴溪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行道上好几个临时支起的小摊,苏逾声解开安全带:“你等我一下。”
苏逾声下了车,走向最近的一个小摊,摊主是个中年阿姨,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阿姨的热情。
苏逾声带着一身寒气重新坐进驾驶座,递过来一个苹果。
裴溪言接过来,嘀咕一句:“你还真买啊。”
苏逾声看着前方开始缓慢移动的车流,打了方向盘:“今天平安夜,好歹应应景。”
裴溪言拿着那个苹果拍了张照:“平安夜都是外国人过的。”
苏逾声说:“195o年12月24日,志愿军收复元山港、兴南地区,美军从海上撤退,长津湖战役结束。对有些人来说,这一天是真正平安的开始,所以历史得铭记,日子也要好好过。”
裴溪言抬手给他鼓了鼓掌,真心道:“我格局小了。”
苏逾声问他:“那平安夜值得过吗?”
裴溪言点头应和,敷衍道:“值得,那可太值得了。”
“那你跟我一起过吗?”
“过啊。”
苏逾声那句话问得太快,裴溪言也纯粹是顺着苏逾声的话没过脑子的敷衍应和,回答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瞧见苏逾声眼里的狡黠,咬着后槽牙说:“你给我挖坑呢?”
苏逾声微微挑了下眉:“你自己答应的。”
“我那是……”裴溪言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
从买苹果就开始挖坑了,还扯什么长津湖,裴溪言把手里的苹果当武器,冲着苏逾声的胳膊杵了一下:“心机男!”
心机男毫不悔改,载着他去了商场买菜,裴溪言始终冷眼旁观,连手都没伸,好在这人还有点边界感,没强行把人带回自己家,到公寓后门口停了步,裴溪言换了鞋回过头:“不进来吗?”
苏逾声绅士道:“能进来吗?”
都到家门口了还故意这么问,裴溪言扔了双拖鞋到地上:“不想进来就滚。”
苏逾声弯腰换鞋,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整理好归类放进冰箱,裴溪言向来怕冷,暖气打开用毯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裹成一团,苏逾声从厨房端了个水果盘出来放茶几上,裴溪言盯着那盘兔子苹果,欲言又止,苏逾声说:“想问什么就直说。”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招数?”裴溪言伸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家都说,渣男就爱搞这些低成本高快乐的东西。”
苏逾声脸上有那么几秒的茫然无措:“你不喜欢吗?”
裴溪言清了清嗓子,转过头看别处,苏逾声说了串数字,裴溪言听不懂:“什么?”
“银行卡密码,”苏逾声说:“今天没带银行卡,明天拿给你。”
裴溪言被那块苹果呛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老土呢?”
苏逾声正色道:“那我应该怎么做?现在年轻人流行什么?”
裴溪言招架不住,推他去厨房:“做饭吧你,我饿了。”
做菜还要一会儿,裴溪言从袋子里拆了袋牛奶饼干垫肚子,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你需要帮忙吗?”
苏逾声看他嘴里鼓囊囊的,勾了勾唇角:“不用,你等着吃就好。
裴溪言又吃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莉姐跟我说后续节目组可能会剪很多我俩的互动,要你配合我炒一下cp,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
原来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苏逾声说:“我不配合节目组,配合你就行。”
裴溪言咀嚼的动作慢下来,饼干碎屑沾在嘴角:“嗯,谢谢。”
裴溪言拍了拍手上的饼干碎屑,走进来帮他剥着蒜,苏逾声转过头看他:“你是很为难吗?”
“没有啊,”裴溪言扣着蒜上面的皮,“现在不是有一个词叫既要又要吗,我不能想要热度资源又要骨气吧。”
苏逾声关小了火,让锅里的菜慢慢煨着:“利用现有资源抓住机会这很正常,你凭自己本事争取来的热度,不丢人。”
“我知道啊,”裴溪言笑了笑,“可我暂时还过不去,从前我在谢家的时候,要通过讨巧卖乖来获得一点关注,时间久了,我觉得我想要的东西都要靠谢家来施舍,我不想这样,所以拼命脱离谢家,但现在这样,我不知道如果次次为了热度跟资源去妥协,要妥协多少回。时间长了,我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
“不会,”苏逾声看着他,“裴溪言会一直是裴溪言。”
这句话让裴溪言喉咙有些堵,抬起眼直直地撞进苏逾声的目光。
裴溪言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打开水龙头掩饰:“好烦!一股大蒜味!”
苏逾声这饭菜做了快一个小时,裴溪言光吃零食都要吃饱了苏逾声才端出来。
裴溪言起身拿过来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平安夜,喝点意思意思吧,这酒还是品牌方送的。”
上次醉酒后的荒唐事不能再生,裴溪言刻意只给两人倒了浅浅一个杯底,苏逾声看着他这副戒备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端起酒杯,很轻地和裴溪言的杯子碰了下。
菜没吃两口,苏逾声的手机就响了,裴溪言眼尖,看到了“孟瑶”这两个字。
苏逾声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四年,她现在应该快大学毕业了,阳台的玻璃门隔音不算太好,裴溪言隐约听到那头在说“四年没回来了”,苏逾声说“让妈注意身体”。
苏逾声打完电话进来,裴溪言斟酌着开口:“孟瑶要你回去啊?”
苏逾声说:“耳朵这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