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七八个人往后院走。院里其他人想跟去看热闹,被刘海中喝止:“都在中院等着!保持秩序!”
李建国家的门开了。
屋里很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暖水瓶和几个搪瓷缸子,墙上贴着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有李建国父亲的烈士证明,有李建国自己的先进工作者奖状。
简单得让刘海中有些失望。
“搜!”他下令。
刘光天兄弟俩立刻动起来。翻箱倒柜,掀床掀被,把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李建国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岚韵站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脸色白。
东西一件件被翻出来: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生活用品,几本技术书籍,一个铁皮饼干盒
刘海中拿起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钱、粮票,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是李建国和父母的合影,年代久远,边角已经黄。
“这是什么?”刘海中指着照片上李建国的父亲,那人穿着一身旧式工装。
“我父亲。”李建国说,“轧钢厂烈士,年为保护国家财产牺牲。”
刘海中手一抖。烈士家属,这个身份太敏感了。
他放下照片,继续翻。又找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笔记和图纸。
“这些”刘海中如获至宝,“这都是技术资料!是‘唯技术论’的毒草!”
“那是我的工作笔记。”李建国说,“已经向厂里报备过,可以留作个人参考。”
“报备?谁批准的?”刘海中逼问。
“杨厂长,李书记。”李建国看着他,“需要找他们对质吗?”
刘海中噎住了。杨厂长虽然靠边站了,但还没倒。李怀德更是还在位上。
他咬牙,继续翻。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些生活必需品和技术资料,没找到任何“封资修”物品。
没有收音机,没有缝纫机,连辆自行车都没有——李建国那辆自行车,平时都锁在厂里车棚,很少骑回家。
“东西呢?”刘海中盯着李建国,“你家那些好东西呢?”
“什么好东西?”李建国反问。
“别装糊涂!你以前当总工,工资那么高,就没置办点家当?”
“置办了。”李建国很坦然,“但我妹妹要上学,我要成家,钱都花了。剩下的,存银行了,存折在厂里保管。”
他说得滴水不漏。
刘海中脸色铁青。他兴师动众带人来,结果就搜出这么点东西,怎么立威?
他不甘心,目光在屋里扫视,突然定格在墙上那张烈士证明上。
一个念头冒出来。
“李建国,”他声音冷下来,“你父亲是烈士,这我们知道。但烈士家属,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你这些年,有没有打着烈士家属的旗号搞特殊化?有没有利用这个身份”
“刘海中!”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刘海中回头,看见街道主任老吴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军装的人。
“吴主任,您怎么来了?”刘海中赶紧迎上去。
老吴没理他,径直走进屋,看了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眉头皱起:“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在清查”刘海中解释。
“清查?谁让你来李建国家的?”老吴打断他。
刘海中愣住了:“不是要彻底清查吗?李建国他以前”
“李建国同志的情况,组织上清楚!”老吴声音严厉,“他是烈士子女,本人表现一贯良好!主动要求下基层锻炼,是正面典型!你查他?你经过谁批准了?”
“我”刘海中额头冒汗。
老吴转向那两个军人:“王干事,李干事,你们看”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军人上前,看着刘海中:“你就是刘海中?”
“是,是我”
“李建国同志的父亲李大山烈士,是我们部队出去的英雄。”军人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烈士家属,我们要保护,要关心,不是随便怀疑,更不是随便搜查!你明白吗?”
刘海中腿都软了:“明明白”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军人说,“屋里东西,原样恢复。以后没有上级明确指示,不准再来打扰李建国同志。”
“是,是”刘海中连连点头。
两个军人又跟李建国说了几句话,态度很和蔼,然后跟老吴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