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太·祖钦定,凡乡、会试,考生入场,每人须用军一人看守,严禁讲问、代冒、越舍、抄袭诸弊。
这1:1的配方,注定每年考生多少人,监场差卫就有多少人。
地方上差卫由都指挥使司直接从各处卫所调用。
可南直不同于其他地方,不设三司。
故而外帘考务,须由南直礼部牵头,会同兵部、都察院商定。
那么,核心问题就来了。
虽提拔但没上岗,还兼着南直隶礼部尚书并右都御史的苏训,他他他失踪了……
这还怎么耍?
眼见着临到考了,上头愣是一点消息木有。
六部不急,可把负责具体承办考试的老朱急得头秃。
尤其外帘考务名单总不见下来,叫他想预先筹备都无从下手。
他只好去请示礼部副职。
奈何侍郎捏着鸟食一脸为难:“这我可不敢擅专。”
他掉头又去请示都察院副职。
右副御史盖起茶碗,满脸歉意,“老虎不在,我这猴子也不能称大王呐。”
老朱含泪,怀着最后的倔强,又越了两级去找兵部尚书。
老尚书倒是爽快,对着旧京畿布防图瞅了半天,大手一挥。
“近来周遭也不太平,旁的卫所不好随意调动……
Emmmm你便拿着调令,去寻皇陵卫指挥使要人吧。”
老朱:……
要死了,看坟的来监考,不挂都对不起这阵势。
他苦着脸,也不敢有异议,只拱手再拜。
“苏御史至今杳无音信,乡试这等大事又耽搁不得,还要劳请老尚书体恤体恤我等,出来主持一下大局!”
老尚书鬼精,捻须一笑,一锤定音。
“何须我这老骨头出马,我看朱大人你就挺好。”
老朱一口仙气差点没喘上来。
不是,请示怎么就成请事了???
哪知道老尚书还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立马派人知会了礼部和都察院。
三家欢天喜地就把这烫脚的球,顺势踹进了老朱的怀里。
偏偏老油条们还说得道貌盎然。
“朱大人临危受命,举千钧之重,实乃栋梁之材。
我等不才,定会悉听调遣、全力配合。”
而所谓的全力配合,就是都察院指定了一员监察御史任监临;
礼部指定了应天府丞任提调……
此外,两衙门是多一分力气都没有了。
老朱灰头土脸地来,又鼻青脸肿地走。
背上还被硬架上一口天大的锅。
屋里,都察院副御史还在拱手道谢。
“场闱在即,堂上官不在,吾等正惶惶不知如何是好,多亏大人指点。”
“小事小事。”兵部老尚书笑眯眯。
“遇事莫慌,总有人会按捺不住跳出来。老夫这招守株待兔可谓是历久弥新、百试百灵,一次还不曾失手。”
礼部右侍郎陪着笑点头,“下官受教,又学一应变机巧。”
门外,“总有人”老朱咬紧袖子。
他以血泪总结出机关打工崽的八字箴言:多听、多看、少问、慎行。
上头推诿扯皮,他上赶着找抽,导致的直接后果——
就是如此庞大的考务团,一应接待工作,全都落在他这个小小考点的市委·书记头上。
这还不算。
内帘官抽调也瘫给了他。
原本礼部抽人,上级对下级,只要一句话;落到他这平级借人,就是越俎代庖,须得一一发函找兄弟城市连讨带要。
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身为副都一把手,他好歹比兄弟州府高出两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