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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1页)

怪不习惯的。

抻开另一份小抄,果然内容相同,字迹一致。

那密密麻麻的小字蚁头大小,毫不夸张地说,一粒米能轻松盖住六七个。

“我在顾家,向来是被欺辱的命。”顾憬淡淡道,“考前几日,听闻有门路提前知晓考题,一时想差,动了歪心思。”

“结果,与其说卖题,不如说是卖答卷。”顾憬双瞳幽深,在夜色里更是幽魅,“卖题人正是吴教谕,他不肯给题,只出一份答卷,且心思极大,还妄想将一份答卷,卖与两人。”

“可当我得知,另一个买家是徐闻时,就更心动了。”

他望向被堵了嘴的徐闻,阴森地笑了,“他定下二十名开外的名次,剩下的前二十,价格贵上一倍不说,还须得知县亲批,风险也大上一倍,我还是毫不犹豫买下。”

“一度,我是想拉他同归于尽的。”顾憬声音平静,慢慢俯首跪地,以额贴地,“可考题一发,我还是怕死,故而并未取出小抄。这次县考,全凭学生所学作答,还请诸位大人念在我悬崖勒马,从轻发落。”

被皂吏严加控制的徐闻,有口不能言,几乎绝眦。

“所以大侄儿,你还不从实交代?”到此,逼出顾云斐实话也就不难了。

双璧之一灰头土脸,落败公鸡般,招了最后那点羞于启齿的真相。

“我同你对赌要争高下,可族学里两次三番败与你手,家中老奴便擅作主张,替我行卷,特意选了几篇得过李天青夫子首肯的旧作,送给方大人……”

“可我并没有见到这一篇,若是有,那本官必然要避嫌。”

方灼芝一脸沉肃,甚至开始回忆他到底读过哪些。

汪铭简直想敲开他榆木脑袋帮他开窍!显然吴平早就偷偷拿走了!

“还不快速速去往吴平家中,搜拿要证!”

教谕辩无可辩,面如死灰。

谢昭见他神色有异,来不及上前,就见他嘴角溢出乌血,已是服毒身亡。

一场大戏,虎头蛇尾就此落幕。

但顾悄知道,吴平并非畏罪自杀,而是为他身后人,甘愿永远地闭嘴。

第066章第66章

在场都是良民,包括顾劳斯,乍见死人,鸡飞狗跳。

这时有个锦衣卫大佬镇场子,效果果然不同。

都不见他如何吩咐,就有两个黑衣护卫进来清场子。

二人迅速验过尸体,确认气绝利落拖走,甚至连地上污血都顺手收拾干净。

怀中一掏,就是抹布,这职业素养,非常可以。

罪首已死,剩下的就是从犯处置。

大宁自太。祖起,向来对科举舞弊零容忍。神宗元初江南舞弊案,处罚之重,牵连之广,场中老家伙依然历历在目。

汪铭沉吟片刻,冷冷道,“这事若发生在江南贡院,本场作废,行贿二人免不了一死,老夫监察、方灼芝主考,都得就地革职查办,至于行卷人,起码也是个永不录用。”

可这是休宁,县考。

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顾悄叹了口气,再不肖,也都是顾家人。

顾劳斯拖着沉重的身体,拱手于地,屈膝伏首,稽留不起。

入乡随俗,当跪则跪。

“涉案三人,徐氏虽在顾氏进学,但非我同姓,悄不敢妄言。

但顾憬、顾云斐,此次县考,糊涂轻率,将家国大事视同儿戏,以泄对赌、报复之私愤,行止不端,终叫歹人钻空利用了去,实在是……罪有应得。”

顾憬早有所料,只维持着伏地的姿势,动也不动。

倒是顾云斐,疏忽抬头,瞪着顾悄背影,有被这撇清干系的落井下石狠狠伤到。

显然这俩笨蛋,都不长脑子,不懂顾劳斯的苦心。

他看似认错态度良好,可三言两语,却将行贿舞弊偷换概念,变成小年轻不懂事瞎搞。

随后,他话锋一转,“可事已至此,悄私以为,断不能因一人一事延误一县大业,更不能教其他学子无辜牵连,多年苦学付诸东流。”

这话倒是引起其他考生共鸣。

他们不少人,都是休宁偏远乡村的苦读人,学到现在、考这一场,并不轻易。重考对他们,伤害一样大。

“既是顾氏治家不严,子侄罔己殆人,顾氏便难辞其咎!今日,顾氏愿以微薄之力独担所有恶果,就请大人褫夺悄的案首,连同所有顾氏族学录中子弟,悉数除名,以还其他学子公道!”

此言一出,不止考生,连方灼芝都惊了。

顾氏两个小子,更是没想到,顾悄会牺牲自己保他们。

顾憬向来心如止水,这时也怔怔抬头,满眼意外。

汪铭却十分嘉赏地捻须点头,这小炮仗也不只会怼人点火,必要时亦能战术性示弱,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得倒也妙,既收服了人心,也叫他能够顺茬接话,借坡下驴。

天色不早,也是时候回去睡觉了。

老大人眯了眯眼,开口却是一通罪己,“舞弊一事,水落石出。虽未酿成大祸,但我与县大人最该自省。老夫行府台新政不力,叫小人乘间抵隙;方大人识人不清、姑息养奸,各自罚俸半年,容后报府台大人再判。”

“至于尔等,受贿人已经伏诛,行贿人徐闻知法犯法,事发后不知悔改,鼓动他人、诬陷诽谤,兴妖作乱,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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