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好了?”
林云序走到他身边垂头看了看,最后给予肯定:“还得是我本人硬件强。”
——给予他自己的肯定。
季盏明没忍住笑了出来,揽着他的肩朝前走去。
最后两人在一块适合观景的草坡上坐了下来休息。
“我还以为你会主动先跟我说。”季盏明开口道。
林云序身子一顿,反问道:“说什么?”
“不是有事吗?”季盏明慢条斯理道,“我猜猜。”
“突然跑这么远来找我,还总是目光柔软地看着我,那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和我有关。”
“我这里风平浪静,那就不是现在发生的,而是过去时。”
“前两天我们视频,你说准备抽空去看看我爷爷,他老人家跟你说了我以前的事?”
林云序没想到他能猜这么准。
看见了他的表情,季盏明忍着笑捏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淡定道:“骗你的,实际上是我爷爷跟我发了消息。”
林云序:“……”
他手肘给了他一杵子。
季盏明这才笑了出来,耐心道:“所以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林云序想了想,最后缓缓开口道:“爷爷全都跟我讲了,包括你被拐卖期间的事。”
当初人贩子把小孩带走的时候,害怕他们路上哭闹,都给灌了药。
车辆跋涉千里前往少有管辖的偏僻地带,在暴雨的山路中出了车祸。
冲击下,季盏明醒了过来,强撑着从车窗里逃了出去,后来在一个山坡脚下昏迷着被思逸的爷爷捡了回去。
药物、车祸、冷天冻雨,才5岁的年纪,这样一通遭遇下来脑子没坏都已经是万幸,对过往的一切记忆自然也都变得模糊。
又是二十多年前,那么偏僻落后的山村,人们都还没有报警的意识。
季盏明就这样在那里留了下来。
林云序的声音闷闷的:“爷爷说你过得不好,思逸的父母容不下你,杨爷爷虽然心善,但年纪大了,总有精力不济照料不到的地方。”
“你得干好多好多活,因为没有爸妈,有时候还会被别人欺负,就这么惨兮兮的到14岁,真是可怜乖乖。”
季盏明静静地听着:“然后呢?”
“然后我听哭了,我诶,我哭了诶,哭得好伤心。”
季盏明心里软得无以复加。
“但是……”
林云序偏头对上了他的目光,神色很柔软:“不管是爷爷还是崔松源,我感觉有时候他们口中的你和我看见的你不太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每个人的描述都是带有主观情感上的视角,是有偏颇的。”
林云序的声音愈发轻:“我很难过,也很心疼,但我觉得因为他们单方面的描述,就将以此产生的那些情绪作为全部解读施加到你身上,是不公平的。”
如果季盏明真的认为他的那些年、那段经历如此黑暗以至难以启齿,他会成长为如今这幅模样吗?
“季盏明,我最应该听的、也最想听的,是你来作为讲述者给出的诠释。”
季盏明的眸子映照着蓝天白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明璨的阳光,在此刻显得无比明亮。
林云序笑了下,温和道:“你愿意吗?”
季盏明垂头笑了声:“非常愿意。”
他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道:“客观角度来说,那些年确实是辛苦的,因为得生存。”
“我和杨爷爷其实都不被思逸爸爸妈妈所容,他们不想管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也不愿赡养老人,所以我们爷俩相依为命。”
“后来思逸出生,他们重男轻女得厉害,生下后也不再管她,直接扔给了杨爷爷,于是变成了我们仨相依为命。”
“那时候真的好累,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得种地,否则没有粮食吃,温饱都是问题。”
“又过了几年,杨爷爷去世,我养思逸,帮着大人干活,吃百家饭长大,直到14岁。”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止不住的心疼,开口期待道:“但是?”
季盏明轻笑了声。
林云序也跟着他笑:“你不是说了客观角度吗?后面起码会跟着一个但是吧?”
季盏明点了一下头:“但是……”
“我感觉那些年我的每一步都很踏实,身体很累,但我的心很平静。”
“这是我后来回家后,在熟悉的环境和医生的干预下,渐渐回想起往事时,才得出的结论。”
“因为我发现我小时候正处在对自己存在的怀疑中。”
林云序反问:“存在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