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青察觉到了那些直勾勾的视线。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被人看过来的,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不仅没觉得不适,反而骄傲地扬起脑袋。在她看来,这正是证明自己有魅力的时刻。
站在她身边的女二号感到浑身不自在,觉得牧民的眼神有点冒犯,她悄悄往女三号身边靠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交流:“这些牧民怎么老盯着咱们看啊,跟耍流氓似的。”她嘴上抱怨,面上没敢表露出来,毕竟人家是东道主,还帮着剧组搭布景,闹僵了不好收场。
女三号不以为意:“你想多了吧,云青青都不介意,咱们怕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佩和编剧召集主创人员开会,苏青棠拿着笔记本和笔,坐在林佩身边,认真地记着会议内容,生怕漏了关键信息。
等散了会,苏青棠揉了揉坐麻的腿,想起昨晚给谢泊明传纸条,他秒回肯定是没睡着,估计在担心自己,便跟导演说了一声,要去牧区大队部打个电话。
大队部只有一部手摇电话,排队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都是剧组的人,有演员也有工作人员,等着给家里报平安。
苏青棠排了快半个钟头的队,才终于轮到她。
她拿起听筒,对着接线员报了杜家的电话号码,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嘟嘟的声响。
“喂,是启明吗?”苏青棠压低声音:“我现在在西南牧区拍戏,一切都好,麻烦帮忙转告你阿明哥,让他别担心。”
宋启明在那边还想多问几句,后面已经开始催了,苏青棠没多耽搁,又叮嘱了一句“就说我这边一切顺利”,便匆匆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赶紧让开位置,转身往剧组的方向走。
刚走出大队部没多远,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草坡上,云青青她们正围着一群小羊羔玩得开心。
云青青从服装组借了一身牧民的衣裳换上,红裙绿坎肩,她本就外貌出众,在一群女演员中格外显眼。
她凑到小羊羔跟前,一会儿歪头笑,一会儿抬手摸羊羔的脑袋,摆出各种甜美姿势,女二号手里拿着黑色的相机,正帮她拍照。
她小心翼翼地搂着羊羔,生怕羊毛蹭脏了自己的衣服,脸上却摆出甜美的笑容,嘴里催促着:“快拍快拍,这个角度肯定好看,记得找好光,别把我拍胖了,也别把我拍黑了。”
苏青棠早上整理道具的时候就听说了,云青青从家里带了相机过来,说这是她第一次拍戏,想拍些照片留念,回去后带给家里人看。
牧民们没见过照相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见云青青穿着自己民族的衣裳,都乐呵呵地笑着,还有大姐主动上前,手把手教她怎么抱小羊羔拍出来才好看。
那个络腮胡的牧民也在人群里,眼神黏在云青青身上,又跟身边的人交谈了几句,眼神里带着热切。
云青青玩得兴起,眼尖瞧见林佩从帐篷里出来,立马大声喊道:“林导!林导!快来跟我们合个影呗!”
林佩走过去,笑着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跟她站在一起拍了一张合影,就被副导演叫走谈事了。
云青青意犹未尽,不经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苏青棠,顿时眼睛一亮,扬着手冲她招手:“喂,苏青棠!过来过来,一起拍张照!”
苏青棠本想推辞,架不住云青青热情邀请,不好当众拂了她的面子,只得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镜头里,云青青穿着鲜艳的牧民装,笑得花枝招展,跟旁边全副武装、只露俩眼睛的苏青棠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娇俏明媚,一个朴实笨拙。
云青青凑过去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心里别提多满意,嘴上却假意抱怨:“哎呀,早知道让你也换身衣服了,显得我太亮眼了。不过这样对比也挺有意思的,像城里姑娘跟乡下姑娘的合照。”
她说完怕苏青棠不高兴,偷偷抬眼瞅了她一眼,见苏青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才松了口气,又转头跟其他人继续拍照去了。
热闹了几天,场地搭建完成,道具、器材都调试好了,剧组总算办了简单的开机仪式。
谁也没想到,之后的一周,几乎没正式拍几场戏。
云青青身上的包袱太重,总想着表现自己的美貌,要么是为了突显自己的外貌优势,不顾剧情要求胡乱走位,要么就是台词说得生硬,跟上台朗读似的,完全没有融入角色。
林佩耐着性子,一遍遍给她讲戏,分析角色的心理,还亲自示范表情和动作,整个剧组围着她转,跟着一遍遍配合,就为了帮她磨练演技。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周,总算正式开拍了。
结果没拍几天,云青青突然喊了暂停。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发现自己的脸不对劲了,摸上去手感粗糙,脸颊和嘴角还起皮皴裂,一笑就扯得疼。
为了追求真实的效果,林佩早就要求过,演员们必须全素颜,顶多只让化妆师给描眉毛,遮一遮明显的痘印,其他的妆容一律不许化。
云青青烦躁地把镜子丢了,焦虑根本掩饰不住。她每天拍完戏,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自己的戏份回放,每次看到镜头里那张皮肤粗糙、带着红血丝的脸,都要被吓一大跳,心里又急又气。
剧组的人都知道她爱美,纷纷安慰她,说这是角色该有的状态,一点也不难看,反而很真实。
云青青根本听不进去,她一想到这电影上映后,所有亲戚朋友都会在电影院里看到自己这张丑脸,就难过到不行。她每天晚上躲在帐篷里偷偷哭,第二天拍戏越来越不在状态,总是会突然出戏,经常忘词。
林佩看出了她的心思,专门找她谈了一次话,语气严肃又诚恳:“青青,你要记住,你演的是下乡知青,不是城里的娇小姐。知青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干农活、受冻,脸就该是这个样子,这才是角色的真实感。你要是一直纠结自己好不好看,就永远演不好这个角色。”
云青青低着头,听完这番话并没有好受多少,反而心里涌起了悔意,她多少有些后悔接了这部电影。早知道拍这部戏要这么遭罪,还要暴露自己的丑态,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接,这下好了,全天下的人都要知道她在电影里有多难看了。
第84章自爆她不能再藏了
电影拍了整整两个月,总算熬到了尾声。剧组选在草场中央办了场杀青篝火晚会,傍晚的风里带着青草香,导演从牧民手里买了两只肥羊,架在篝火上烤,肥油滋滋冒出来,滴落在柴火上,香味飘了十里地。
剧组的人搬来几张长条木桌,拼在篝火旁,把没吃完的水果罐头、肉罐头全摆上去,还有几瓶老白干。
剧组还专门邀请了附近的牧民。这些日子,牧民们帮了剧组不少忙,彼此都混熟了。他们带来不少好东西,马奶酒、奶皮子、还有牛肉干,往长条桌上一放,瞬间就堆出了小山。
夕阳刚落下去,篝火烧得噼里啪啦。大家围坐在一起,语言不通就比划着手势,你敬我白酒,我回你马奶酒,笑得格外开怀。年轻的牧民弹起弦子,调子明快又热烈,女演员们跟着调子拍手,有几个胆大的,还跟着牧民学跳锅庄舞。
云青青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浅色连衣裙,外面裹着大衣,脸上的皮肤没了刚来时候的娇嫩,多了点风吹日晒的粗糙,不过人看起来精神鲜活了不少,没那么讨人厌了。
她凑到女二号王瑶耳边,小声嘀咕:“说真的,这阵子老有人往我床上放东西。都是些奶糖、野果子,不值什么钱,昨晚还有串骨头项链,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王瑶嗑着瓜子笑她:“还能是谁?肯定是看你长得好看,牧民小伙子不好意思,找当地大姐帮忙放的呗。”
云青青撇撇嘴,火光映着她的脸,带着点怀念:“说起来也怪,刚来的时候嫌这儿条件艰苦,风吹的人脸疼,现在要走了,倒有点舍不得。这草原的天是真蓝,空气也舒服,以后有机会,我再带家里人来旅游。”
王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你还说呢,之前笑话苏青棠打扮的老土,现在知道了吧?人家那是早有防备,你看咱们,脸糙了,手也裂了,再看看她,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点事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