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神色便淡了下来。靠在门板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背着手在房间来回踱步,突然想起谢泊明确实收到过两本来路不明的怪书,赵辰还特地叮嘱过她,要盯紧谢泊明身边往来的人。难道暗处的人早就发现她了?故意把书丢给谢泊明,是想给她一个警告?
不对,这说不通。苏青棠走到桌前,撑着下巴思考。要是只想警告她,大可以把书直接寄去回收站,或是夹在她的东西里,何必绕这么大弯子特意找上谢泊明?纯属多此一举。
她坐卧不宁,越想越蹊跷,索性决定去找赵辰,问问他有没有查到回收站附近的可疑人员。
赵辰给她倒了杯水,他靠着办公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不问我差点忘了。目前只查到个叫陈永强的人,前些天在你们回收站门口转悠。这人你认识,当初在供销社打过交道,他姐夫钱贵因为违规操作,现在还关在监狱里。据他亲口交代,他想找谢同志订购一批自行车,只是之前有误会,一直没敢上门……”
苏青棠捧着搪瓷杯,想起在供销社发生冲突那一次,陈永强看谢泊明的眼神一点也不友善:“我觉得他不像订自行车的。我们之前有过矛盾,他当时看谢泊明的眼神满是恶意。”
难道是陈永强搞的鬼?
苏青棠很快摇了摇头。不可能,以她对陈永强的了解,那人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伪君子、真小人。真要得到空间这种逆天的东西早就在黑市混得风生水起了,哪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小动作。
排除了陈永强,疑云更重。末了,她抬头看向赵辰,问出最后一句:“你还记得他收到的两本书叫什么名字吗?”
苏青棠心情沉重地推着自行车回家,一路上魂不守舍。路口有人跟她打招呼,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迟钝地点点头,挤出勉强的笑。
种种猜测在脑海里盘旋交织,最终汇成一个让她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神秘人,空间里的那个人,就是谢泊明。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刺骨的寒冷蔓延全身,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她不信邪,把自行车丢在院子里,小跑着冲进谢泊明的房间。
谢泊明正在给学校写信,见她脸色发白地闯进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苏青棠没说话,径直找到帆布包,拉开拉链翻出牛皮笔记本。
快走到门口时,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扯出个生硬的笑:“没什么,就是想看看赵辰说的不良内容。”
谢泊明望着她的身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听她提到赵辰,瞬间明白过来,小姑娘恐怕是知道了书的名字和内容。
这书来路不明,要是被她误会,就怕对方狗急跳墙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到时候不仅自己说不清,还要连累她。
他低声安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慌乱:“不用担心,送书的人一直没出现,或许是被抓起来了。”
苏青棠扯了扯嘴角,低声喃喃:“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就好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反锁了卧室门。
她拿出《渣男》,将书页与谢泊明笔记本上的字迹并排放在一起,一笔一画的走势分毫不差。答案显而易见。
苏青棠坐在桌前出神,怔怔地望着纸上的字迹,一动不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又痛又闷。
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谢泊明。
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空间共享的?是从初见时就带着秘密靠近,还是后来才偶然发现的?
或者说,他当初接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冲着空间来的?那些对她的好,难道全都是假的?
他离不开她,到底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空间?
怀疑如同密密麻麻的针,一针一针扎在她心上,细密的疼痛顺着血脉,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真傻,还以为是老天眷顾,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免费保镖,结果自己才是守株待兔的那只兔子,傻傻地钻进了别人布好的网里。
苏青棠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夕阳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晖被夜色吞没,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像藤蔓似的瞬间包裹住了全身。
原来,以往的一切行为,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指尖一遍遍抚过两处重叠的字迹,每一笔都在提醒她,答案早已确凿无疑。
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泊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我做了晚饭,你身体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苏青棠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烦躁,脸上再没有了以往的嬉笑。她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只要听不见他的声音,内心的痛苦就能暂时平息。
谢泊明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垂眸望着门板,神色晦暗不明,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实在想不通,小姑娘去了趟县城,怎么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难道那两本书真的吓到她了?
“开门好不好?”他放柔了语调,又轻轻敲了敲门,“身体不舒服咱们去医院,如果是心情不好也要按时吃饭,别饿坏了。”
苏青棠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又酸又涩。她现在听着谢泊明的声音,只觉得字字句句都是虚情假意。
凭什么?凭什么她心如刀割,他却能在门外装得温柔体贴又无辜!
就在谢泊明轻叹一声,转身准备把面端去厨房热着时,苏青棠突然从里面开了门。
“饭给我。”她神色冷淡,视线都没落在他脸上,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谢泊明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只要愿意吃饭,说明身体没有大碍。
他把碗递过去,下意识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发顶,安抚她低落的情绪。
苏青棠偏头躲开,转身回屋,关门声比平时重了许多,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谢泊明的手悬在半空。
以往不是这样的。
以往她总会笑着蹭蹭他的掌心,眼睛弯成月牙,软乎乎地喊他帕鲁。
可刚刚,她眼里的疏离和戒备,像一把小刀子,轻轻划在他心上。
他的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到底在县城发生了什么?他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待着,满肚子的疑问,只能等明天去问赵辰。
谢泊明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听着屋里没有动静,才转身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