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件衣裳就来。”苏青棠转身进屋,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又回头跟屋里收拾桌子的谢泊明嘱咐了一句,“我去孙姐家一趟,你在家看着点,有事喊我一声。”
谢泊明抬眸应了声“好”,她便挽着孙萍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
路上,苏青棠故意凑近了些,打趣道:“孙姐,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闻着就招人稀罕。”
孙萍被她逗得抿着嘴笑:“少来,又取笑我是吧!还不是我家那皮猴子,发工资了知道心疼他老娘,专门跑到供销社,咬牙买了两盒百雀羚雪花膏。这孩子,挣了钱不知道省着点花,净会败家!还给他爹买了抹手的护肤脂,一个糙老爷们哪用得上这个?你咋不帮着劝劝他?”
苏青棠看她嘴上埋怨、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模样,就知道她是故意来炫耀的,当即顺着话头往下说:“我劝了呀!我当时就跟水生说,你买这么些东西,不怕你娘回家骂你败家呀?结果你猜水生怎么回我的?”
孙萍被勾起了好奇心,急忙追问:“他说了啥?”
苏青棠憋住笑,故意捏着嗓子,模仿水生憨厚的语气:“我娘舍不得买,我以后挣了钱多给她买,等她用习惯了,就不会说我败家了。”
这话是她顺着水生的意思改的,大致不差。
果然,孙萍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臭小子,平时没少把我气得想抽他,咋就突然变得这么懂事了。”
苏青棠笑眯眯地接话:“水生本来就是个勤快的小伙子,自从他去了我们回收站,院里的卫生都不用我操心,脏活累活抢着干。孙姐你才是有福气,男人被你管得服服帖帖,让他往东不敢往西,儿子又跟爹学了个十足十,爷俩一起宠着你,我看着都羡慕。”
孙萍被哄得飘飘然,眉梢眼角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苏青棠的胳膊,嘴上嗔怪:“你这丫头,就会拣好听的哄我!哪有那么好,爷俩净给我惹麻烦。”
嘴上这么说,她的嘴角却翘得老高,说着拉起苏青棠的手,加快了回家的步子:“走,赶紧上我家去!我今天准备炸麻花,特意喊你过去吃刚出锅热乎的,这可是独一份,别人我都没舍得吱声呢!”
苏青棠在孙萍家吃得肚子溜圆,临走时又被硬塞了满满一盆刚炸好的麻花。她捧着盆,脸上满是不好意思:“这不合适吧,我上门蹭饭还连吃带拿的。”
孙萍嫌弃地把她往门外推:“给你就拿着,磨磨唧唧的,蹭饭都蹭不明白!赶紧趁热给大队长和你家阿明送去尝尝鲜。”
她忽然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凑近:“我说你啊,要是真羡慕我有这么个孝顺儿子,你这肚子也该有点动静了吧?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水生都揣我肚子里了!”
苏青棠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赶紧举起手里的盆挡住脸,窘迫不已:“哎呀,我们现在还没打算要孩子呢!”
苏青棠先去谢老头家,把盆里的麻花匀了一半给他,端着剩下的半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往家走。远远瞧见自家门口大变样,不仅贴上了对联和倒福字,门框两边还挂着一对红灯笼。不用问,肯定是谢泊明趁她出门亲手做的——
年三十的太阳刚下山,苏青棠就把谢老头请了过来。
谢老头本打算自己在家随便弄点吃的,凑活对付一顿年夜饭,被苏青棠软磨硬泡,硬是搀着胳膊往她家带。
屋里的八仙桌和烤火炉上摆得满满当当。
烤火炉正中间搁着一口深底大铁锅,羊蝎子炖得色泽红亮,脊骨上的肉炖得酥烂,汤锅里还飘着葱段和姜片,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旁边是两盆谢泊明点的菜。浓郁的番茄汤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肥牛卷,酸香开胃;另一盆金汤肥牛酸辣爽口,亮黄的汤底撒上翠绿葱花,看着就馋人。
鱼做的是清蒸鱼,供销社买不到这种肉嫩刺少的鲜鱼,谢泊明去河里捞了一条回来。鱼身划了漂亮的花刀,寓意“年年有余”,是年夜饭的压轴菜。
猪肉做了两样,一盆红烧肉油光锃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一盘炸酥肉金黄焦脆,是苏青棠傍晚现炸的。
除此之外,还有孙萍送的炸麻花、苏青棠拌的几道爽口凉菜和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苏青棠提供了一瓶拆掉包装的茅台,谢泊明给谢老头满上,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红糖水。
如此丰盛的年夜饭,谢老头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只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双职工家庭,城里人过得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三人围坐在桌边,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响了起来,接连不断,屋里一片其乐融融。
谢泊明给苏青棠碗里添了块鱼腹肉,细心地挑出鱼刺。
苏青棠顾不上吃,给谢老头舀了一碗热乎的羊蝎子汤:“爹,您多喝点,羊肉汤暖身子。”
谢老头平时在家吃凑合饭,有啥吃啥,从来不挑嘴,在他看来能吃饱饭就是好日子。
今天这一大桌菜让他长了见识,以往只听说过的红烧肉竟如此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番茄肥牛和金汤肥牛,这两道菜他从没听说过,吃起来特别开胃,就着米饭能吃上两碗;清蒸鱼一点也不腥,鱼肉鲜嫩,身上刺儿还少,一改他对鱼肉的刻板印象。
他一开始还有所收敛,吃到最后也顾不上形象了,直到感觉肚子有些撑才停下筷子。
“丫头,你这手艺不得了,凉菜都比别人拌得好吃,家里没点粮食还真经不起这么折腾。”
谢老头的夸奖格外接地气,对苏青棠厨艺最高的认可就是所有菜都下饭,让人忍不住想配着大米饭、大白馒头多吃两碗。
苏青棠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叮嘱:“爹,我俩在单位隔三差五能吃上肉,您别操心我们俩会饿着肚子了。还有,以后给您送的东西,别总放得快烂了都舍不得吃。”
她要不是今晚去请谢老头来过年,亲眼看着他从上锁的箱子里,掏出一串发黑的香蕉和几颗蔫哒哒的苹果递给她吃,还不知道自己十一月送的水果,他留到过年都没舍得吃。
谢泊明皱着眉头沉声问:“水果呢?”
苏青棠摊手:“爹舍不得扔,我就让他摆在供桌前了,好歹算添个年味儿。”
谢泊明一脸不认同地看向谢老头:“放坏的不能吃,会中毒。”
谢老头讪笑点头,忍不住小声辩解:“我就是想留着过年给你们吃,哪成想不禁放。”
年节里不用工作,也没有繁杂的应酬,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格外松弛。苏青棠没亲戚走动,谢家的远亲各自过年用不着招待。谢泊明在家修修这个、补补那个。谢老头每天去大队部溜达,苏青棠倒落得清闲。
她甚至跟小孩们学会了玩炮仗。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在乡下过年,把炮扔到水里,会溅起来很高的水花。
她往小水滩扔了几根划炮,结果掉进水里就没声儿了。
小孩子们羡慕她可以肆无忌惮浪费,殊不知苏青棠只是想找回自己童年的记忆。
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划炮在水里半点动静没有。苏青棠以失败告终,最后生气把剩下的划炮丢给谢泊明,让他替自己玩。
闲散的日子过得飞快,等苏青棠反应过来已经是大年初六,宋家和赵辰一起过来拜年了。
赵辰一进门,先把手里油纸包的点心和两瓶酒搁在桌上,略带歉意开口:“我爱人娘家有个妹妹要结婚,带着孩子去帮忙了。”
苏青棠热情迎接:“这有什么的!嫂子有正事要忙活,肯定得先顾着那边啊。快进屋,里头烧着炉子呢,我给你们倒水。”
宋家来了宋青山和宋稷安,宋启明跟奶奶回首都过年了。宋家的亲戚都在那边,宋启明回去过年就是为了收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