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安愣了愣,没想到一贯挑剔、吃不了苦的儿子会主动提出要去乡下的朋友家过夜。他随即想起那辆惊为天人的运输车,心里微微一动。儿子要是能跟谢泊明身边的人打好关系,潜移默化下,说不定能变得脚踏实地,了解些正经事,总比天天在城里游手好闲、眼高于顶要强。
他沉吟片刻,拍了板:“行,那你就去住一晚。”
说完,他去屋里翻出一包水果糖和两盒饼干,递给儿子:“把这些带上,跟水生还有他家人一起分享,不许小气。晚上别乱跑,乡下天黑得早,路上也没灯。记住,不许嫌弃人家条件,要懂礼貌。”
周爱梅还想再劝,宋稷安递了个眼神过去,低声道:“妈,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见一见不同的生活,才知道他过得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日子。他跟水生那样踏实懂事的孩子相处,总比跟大院那群不学无术的孩子们厮混强。”
苏青棠时常觉得,自己待在回收站不像在打工,倒像在教书。
以前只需要应付宋青山,他从谢泊明那儿碰了钉子,转头就对她刨根问底;现在来了个魔童宋启明,小嘴巴整天闲不下来,张嘴句式就是问为什么;时不时还得应付神出鬼没的赵辰,也不知道他翘班来做什么,可能就是刷一下存在感。
关键她懂得还没他们多呢,硬是被逮着当百科全书。
赵辰又一次推着自行车进院,刚进门自己先笑了:“苏同志,我来给你分享个好消息!”
苏青棠将信将疑,不觉得他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组织上研究决定了,你们回收站没有职工宿舍和食堂,上面准备批一笔资金,帮你们把这两样都建起来。”
苏青棠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开玩笑吧?我们站里满打满算就三个人,用得着专门修宿舍和食堂?”
她心里虽然期待过扩建,可这话从赵辰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
第67章坦白那时候你敢吗
立冬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回收站反倒热闹起来了,院子里每天人来人往,谢泊明的那张单人小床,不知不觉就成了大家歇脚的公用休息区。
回收站就一间主卧,只有一张大床。苏青棠起初还以为要跟谢泊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点别扭,可心里又隐隐藏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谢泊明像是看穿了她的不自在,主动提出晚上回家住。苏青棠失望之余,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纠结了。
可谁想到才过去半个月,上面突然要扩建回收站,新增职工宿舍和食堂。
前一天才发的通知,第二天施工队就带着工具进场了。工人们收工后,钢筋、水泥、砖头这些搬运麻烦的大件没法往回收站里挪动,只能留在工地上,让一条黑狗看着,其他工具则存放在回收站里。
这么一来,苏青棠和谢泊明每晚都得留在回收站。既要守着工地的东西,防止被小偷搬空;第二天一早还得给工人们开门取工具,少了人可不行。
扩建工程热火朝天地进行起来,争取要在年前完工。回收站坐落在城边缘,后面荒无人烟的空地正好派上用场,符合单位宿舍挨着厂区的规矩,便在这儿建起了宿舍和食堂。
宿舍是栋两层筒子楼,水泥地面,墙面上部刷了白灰,齐腰高的墙裙刷着深绿色油漆,美观耐脏;外墙用水泥抹平整,刷了层浅灰色涂料,看着很朴素;每层走廊尽头修建了公用厕所和洗漱池,跟其他单位的职工宿舍一个样子。
食堂是一间单层青砖平房,屋顶盖着红瓦,窗户是木框玻璃窗,采光很好,能容纳大约四十个人吃饭。
苏青棠每天下班都要去还没完工的宿舍楼晃一圈,她和谢泊明都是正式职工,谢泊明作为中层干部,能分到两室一厅的福利户型。
不过她觉得宿舍楼也就图个新鲜,上厕所不方便是其次,没有厨房她接受不了。
于是她去询问谢泊明的想法。
“你想不想搬到宿舍?房子面积虽然大了,可是没有厨房,做饭只能在走廊了,我感觉好麻烦。”至少回收站的厨房和淋浴间都是单独的。
“我住哪里都可以。”
谢泊明显然也更中意回收站的屋子,只是俩人住一间,总归是有点别扭。
苏青棠摊手:“要是面积够大,看看能不能在屋里单独隔出个厨房和卫生间,改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这样偶尔能去小住。”免费分的房子不要白不要,反正到时候再看。
回收站里,除了苏青棠,目前就只有水生一个职工,且他还是临时工,没有分房资格,他能进回收站工作已经是走关系运作的结果了。苏青棠想帮忙都没办法,政策就是这样,只能等他满十六岁转正,成为正式职工才能拿到分房名额。
水生知道自己不能住宿舍,心里有些失落。他不是想蹭房,只是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像个外人。他明白,政策是规定死的,若是让青棠姐姐为他开特例,不仅会招来旁人的闲话,他娘也绝对不会答应。
宋启明无意间得知了水生的心事,搭着他的肩膀,不以为意地安慰他:“别难受了,那鸽子笼似的房子,分不到就分不到呗,厕所和浴室还是公用的呢,多麻烦啊。”
水生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懂。”
宋启明摇头晃脑道:“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小房子肯定住着不舒服,还不如你家的大院子宽敞呢。”
苏青棠回大队拿过冬的衣服,乡亲们听说回收站要扩招,正在修建职工宿舍,纷纷来找她打听,问她还招不招人。也有人背地里羡慕水生,早早就进去了回收站,肯定能分到房子。
苏青棠听完大家的议论无奈又好笑:“回收站目前没有招人的指标,一切得听上面安排。水生是临时工,没有分房资格,等他成年转正后才有希望,到时候还得看工龄排队,不一定能轮得上。大家不要去打扰孙姐了,都是乡里乡亲,水生要是能分到房子,这么大的喜事她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呀。”
她这番话直接替孙萍澄清了情况,打消了乡亲们的疑虑。但苏青棠心里清楚,孙姐最近怕是不好受——明明早就知道水生没有分房资格,却还要被乡亲们私下猜忌,解释了也没人相信。大家只会怀疑她是不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才把儿子送进回收站。毕竟孙姐在大队部工作,在乡亲们眼里,算是个有点权力的七品芝麻官。
有人忍不住凑过来:“青棠啊,要是回收站招人,一定要想着乡亲们啊。”
苏青棠没有一口答应:“如果只招两三个人,从大队找合适的还可行。要是大规模招人,我们回收站也没这个自主权,得听县里劳动部门的统一安排,去他们指定的地方招工。”
望着众人迷茫的神色,她耐心解释道:“现在招工不单单从农村挑,县里还有不少城镇待业青年等着安置,政策上得优先考虑这些没工作的,招工的事不是回收站能自己做主的。”
得知招工没指望,众人终于放弃幻想,纷纷各回各家。
苏青棠家里并没有能过冬的衣服,说回家拿衣服只是找借口从空间搬运出来。还好她囤过冬衣物时以耐穿和实用为主,都是最基础的款式,穿出门一点儿也不突兀。眼下气温还没冷到要穿羽绒服的地步,她便拿了件棉服、一件羊毛衫、一条羊毛直筒裤,再配上一套秋衣秋裤。这样分批拿出来,以免旁人疑惑她怎么突然多出一堆新衣裳。
苏青棠当场把一套新衣服穿在身上,另一套装进背包,回城时特地绕路,去大队部找孙萍。
办公室只有孙萍一个人,别人都回家吃饭了。她见到苏青棠仿佛见到了救星,拉着她开始倒苦水。
“……我一个大队记工员,能有什么通天本事?乡亲们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吐槽到最后,她自己反倒先憋不住笑了:“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给你讲件好笑的。那天你骑着电三轮回来,哄大家说是收废品攒的。你是不知道,隔天咱大队的人都迷上了捡破烂,把家里的破铜烂铁、空瓶旧纸全都翻了出来,看什么都是宝贝!”
孙萍越说越乐:“他们不好意思跑县里找你们回收站,就去公社的回收站卖,结果人家不收。最后还是大队长发火,把这帮人全叫回来数落一顿,说他们不务正业,成天想着走捷径,自家连自行车都买不起,还惦记上了电三轮,大家被数落的说不出话。”
苏青棠听完,弱弱地辩解:“澄清一下,我可没哄大家!电三轮是用回收站的废品攒的,再由阿明哥亲自动手设计打造,不是家里的破铜烂铁凑的。市面上买不到,独一无二。”
孙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老大:“啊?你男人做的?”
苏青棠好久没听过如此直白的称呼,小脸瞬间通红,声音比蚊子还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