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夜枭和白鹰身体前倾。只见车前方不到五米处,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头盔和口罩的男人,不知何时从旁边小巷窜出,似乎是被车辆惊吓,踉跄了一下,手里的一个文件袋掉在了地上。
“小心!”白鹰低喝,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但那“快递员”看也没看他们,迅捡起文件袋,却好像拿不稳,又或者故意,将其中一张对折的、米白色的硬质信笺抖落出来,正好飘到夜枭一侧的车窗前。然后,“快递员”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另一条小巷,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太刻意了。刻意得近乎挑衅。
白鹰和前后车辆掩护的队员立刻进入警戒状态,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询问和准备追踪的请示。
“别追。”夜枭盯着那张静静躺在柏油路面上的信笺。黄昏的风吹过,信笺微微翻动一角,露出背面一个极其简约的黑色纹章——那是一个抽象化的、环绕着荆棘的冥府之门图案。
冥王的标志。
夜枭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但不要靠近。他独自走到信笺前,弯腰捡起。
信笺质地厚实,带着淡淡的檀香气味。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手绘的、极其精细的清迈古城局部地图,其中一条蜿蜒的路径被用暗红色的墨水标出,终点是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旁边用花体英文写着一个时间::o。
而在路径的位置,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路口,用同样的红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棋手相逢,何须卒子扰局?——p”
p。puto。冥王。
夜枭捏着信笺的手指关节白。他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近一分钟。傍晚的风吹动他银白的丝和胡须,他的脸色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异常凝重。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行踪,还精准地预判了他的路线,用这种近乎戏弄的方式递上邀请函。这不仅仅是示威,更是宣告: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你的计划,我洞若观火。
更关键的是,冥王主动邀约。他想见面。在画眉被扣押、计划被打乱的此刻。
为什么?
是觉得胜券在握,要当面欣赏对手的挫败?还是另有图谋?
夜枭的脑海中飞权衡。去见冥王,风险巨大,可能是自投罗网。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直接接触这个隐藏在无数层幕布后的敌人的机会,一个或许能探知他真实目的、甚至找到救出画眉突破口的机会。
而且,冥王提到了“卒子”。他显然不希望夜枭带着大队人马赴约。
“枭座?”白鹰降下车窗,担忧地询问。
夜枭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他走回车里,将信笺递给白鹰看了一眼。
“是冥王。”白鹰倒吸一口凉气,“他约您见面?这太危险了!绝对是陷阱!”
“我知道。”夜枭平静地说,“但这也是机会。他主动现身,总比一直藏在暗处强。”
“那我们立刻布置!在见面地点周围……”
“不。”夜枭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他说的对。棋手相逢,卒子扰局。这次,我一个人去。”
“枭座!这绝对不行!”白鹰急道,“谁知道他布置了多少人?您一个人……”
“正因为我一个人,他反而可能不会立刻动手。他想‘聊聊’。”夜枭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眼神深邃,“如果他想杀我,有更简单的方法,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抓走画眉,逼我现身,现在又亲自邀约……他要的,可能不只是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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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下达指令:“你们按原计划,继续全力搜寻画眉的下落,重点扫描信笺上标注终点区域附近的异常信号和人员活动。但不要靠近我即将前往的地点。这是命令。”
“枭座!”
“执行命令。”夜枭的语气斩钉截铁,“如果我三小时内没有主动联系,或者出紧急信号,计划转入‘涅盘’预案。所有人员立即撤离泰国,将已知情报通过最高密级渠道上报,‘家’会知道该怎么做。”
“涅盘”预案,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行动失败和人员撤离,也意味着巨大的损失和后续难以估量的后果。
车内一片死寂。白鹰和其他通讯频道里的队员都明白这个命令的分量。
“是。”白鹰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眶微红。
夜枭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在下一个路口提前下了车,身影迅消失在古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按照信笺上的地图,他需要步行穿过大约一公里的巷道,前往那个标记的街角。一路上,他高度警觉,不断变换路线,确认没有尾巴。但他也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笼罩性的监视感始终存在,仿佛整片区域的摄像头、甚至路过行人的目光,都可能成为冥王的眼线。
这种完全暴露在对方掌控下的感觉,令人极度不适,但也印证了他的判断:冥王在此地经营之深,远想象。
……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夜枭准时抵达了信笺上标记的街角。
这里已经是清迈古城的外围,靠近萍河,相对安静。街角是一家已经打烊的古董店,橱窗里陈列着蒙尘的佛像和旧家具。路灯昏黄,街上行人稀少。
他刚站定不到三十秒,一辆黑色的、车窗完全遮光的劳斯莱斯库里南,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他面前停下。驾驶座和副驾驶下来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体格健硕的白人男子,他们扫了夜枭一眼,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拉开了后排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夜枭没有任何犹豫,弯腰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奢华,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皮革混合的气息。两名保镖也迅上车,车辆平稳启动。
没有蒙眼,没有搜身。这是一种自信,或者说,一种宣告:在这里,你玩不出花样。
车子没有驶向更偏僻的郊外,反而向着清迈最昂贵、最私密的富人别墅区之一——素贴山麓的“皇家林苑”方向开去。那里依山傍水,戒备森严,住着富商、退隐高官和外国的显贵。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通过数道需要识别身份的自动闸门,驶入一片占地极广、被高大热带植物和围墙环绕的庄园。庄园内部道路蜿蜒,经过精心修剪的草坪、景观湖和泰式亭台,最终停在一栋融合了现代极简风格与兰纳王朝传统元素的宏伟别墅前。
别墅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
一名穿着传统泰式服装、姿态恭谨的老管家已经等候在门口,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夜枭先生,请随我来。主人在书房等候。”
夜枭跟着老管家走进别墅。内部装饰极尽奢华却又低调内敛,艺术品陈列恰到好处,显示出主人非凡的财力和品味。他们穿过宽敞的客厅,沿着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深入,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神话图案的实木双开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