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解释。
用江昊不幸的过去,来解释现在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而我知道,这解释是真的——苏婉从来不会说谎,至少不会对我说谎。她说江昊不容易,那江昊就一定不容易。
但“不容易”,就可以成为入侵别人生活的理由吗?
我没有问。
因为问了她也不会懂。
在她单纯的世界观里,帮助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而男朋友的理解和支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果我不支持,那就是我不够大度,不够善良,不够爱她。
这个逻辑链如此完整,如此坚固,让我无从反驳。
“就一周,”她又说,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周后他一定搬走。”
我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那么美,那么纯真,那么……易碎。
“嗯。”我说。
除了这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靠过来,轻轻吻了吻我的脸颊。“谢谢你,程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
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感受到温度,就已经融化。
然后她转身回了客厅。
我继续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光的河流,无声地流淌。
更远的地方,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灰色的剪影。
这个世界这么大,这么喧嚣,但此刻,我却觉得无比孤独。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我躺在我们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苏婉很快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上床,像往常一样靠在我身边。
“程泽,”她轻声说,“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我想吻她,想用更亲密的方式确认她还在我身边,属于我。
但我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睡吧。”我说。
苏婉在我怀里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而我却睁着眼睛,听着客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动静——水声,脚步声,关灯声,最后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一切归于寂静。
但那种寂静,不再是安宁的寂静。
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那道光痕,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线的这边,是我和苏婉看似平静的二人世界。
线的那边,是已经悄然入侵的第三个人。
而这道线,正在以我无法察觉的度,慢慢模糊,慢慢消失。
夜越来越深。
苏婉在我怀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梦话。
我没听清内容。
但那个含糊的音节,听起来像……
“昊”。
是我的错觉吗?
我希望是。
我紧紧抱住她,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稻草终究是稻草。
救不了命。
只会让溺水的人,在沉没前,再多一点无谓的挣扎。
苏婉在我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