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下意识地接过,屏幕上赫然是陈家控股的和颐集团的股权穿透图。她眉头轻蹙,压低声音:“陈总,这是……”
“你对陈家了解多少?”飞机的轰鸣声骤然拔高,掩盖了周遭的一切杂音。陈蘅之顺势附耳过来,雪松味混着极淡的咖啡香气,毫无遮拦地撞进她敏感的神经。
盛江南心头一紧,没忍住轻咳了一声。这细微的动静引来了另一侧齐简臻审视的目光,她连忙垂下眼帘掩饰失态,可余光却始终无法从近在咫尺的陈蘅之身上挪开。
过了片刻,她重新整理好言语,公事公办地回道:“陈家的版图涉猎通信、能源、半导体、医疗生技,还有地产与文化基金。和颐医疗虽然是近几年重心之一,但放在整个陈氏体系里,也只是一个板块。”
陈蘅之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医疗生技本来不是我负责的产业,里面的陈姓董事也不止我一个。”
陈蘅之这话说得比那天在电梯上还要直白,盛江南心惊之余又有些不解,但她牢记自己的身份,她再次给出了那句教科书般的回复:“陈总,有什么是我能够为你做的吗?”
听到这句话,陈蘅之眼里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她自嘲般抬起手捂住额头,神色间流露出一股极少示人的疲倦:“sybil,除了这句话,你跟我之间就没别的可说了吗?”
“陈总,投行需要保持专业的独立性。”盛江南不卑不亢地对上她的视线,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完全没打算掺和进陈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内斗里。她的客户的确是陈蘅之,但工作这么久,她早就学会了趋利避害。如果陈蘅之在这场斗争中倒下,大不了换个客户继续服务,或者被新主子换掉。她已经在之前的表态中选择了陈蘅之,绝不可能进一步深入站队。
陈蘅之清楚盛江南的顾虑,她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了她轻道:“我对你的希望,与对齐简臻的一样。只要你们能够保持自己的专业性。”
“我会的。”盛江南微笑回应。
落地申城,几人未作片刻耽搁,直奔和颐医疗总部而去。
直至推门下车,盛江南才惊觉申城今天竟比港城萧索冷冽得多。分明已经春天,那股寒气却仍往骨缝里钻,盛江南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反倒是陈蘅之,好似很熟悉这样的湿冷,神态自然得不得了。
和颐医疗总部安静异常,盛江南站在陈蘅之身后半步的位置上,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阵阵回响。
cfo张江的助理已经等在电梯口,脸上吊着标准的礼貌笑容,却怎么看怎么虚伪。
“大小姐,张总还在开一个关于医保集采的紧急会议,劳烦您和各位先在这里歇歇脚。”助理话说得客气,态度却一点也不客气。
不仅张江没露面,她们也没有被引向顶层的执行董事办公室,而是被带到一间摆设寒酸的偏厅。
这下马威给得不仅直白,甚至有些粗鄙。齐简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盛江南下意识地望向陈蘅之。
陈蘅之神色如常,她没有落座,只是抱着臂,静静立在窗前凝视着申城铅灰色的天空。良久,她才轻启朱唇:“我就在这里等,看看他张江,什么时候才算‘有空’。”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张江的人脊背一凉。
盛江南挑了下眉,知晓陈蘅之这是不高兴了。看了一眼周围的陈设,她站在陈蘅之不远处,低头翻阅起留守港城的克洛伊发来的数据记录。
十分钟后,张江推门而入。他步履生风地走进来,圆润的脸上横肉微微颤动,挂着一种由于精明而显得油腻的笑。
“哎呀,抱歉抱歉,大小姐!”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陈蘅之,“申城这边不比北城,琐事缠身,让您久等了。”
话没说完,他已经把手伸了过去,直直往陈蘅之那边抓。
陈蘅之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乙方都清清楚楚的事情,张江这个下属竟然不知情?
盛江南站在一侧,冷冷地瞧着这一幕。
左崇见状,将张江试图僭越的手打落,警告道:“张总,jpm的齐总和森特维尤的盛总都还在呢,我们不妨去会议室聊。”
“啊,好。”张江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被笑容淹没。
这个时间点,本该冷清的大楼里,电梯却莫名地拥挤不堪。
原本宽敞的金属空间被各色人等塞得密不透风,一行人被裹挟而入,瞬间陷入了人挤人的窘境。
就在盛江南几乎要崩溃的瞬间,手腕处传来一股冰凉。那只手很冷,指尖却带着熟悉感,隔着衬衫袖口,猛地把她往一个方向拽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拖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