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过盛江南的耳廓,像是一根细软的羽毛挑逗着她紧绷的神经。盛江南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窜过一阵电流,小臂不受控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坐得极近的陈蘅之哪里会没看到她的战栗,却浑然不觉一般,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从容地回过身去,将话题抛向后排:“iris,丽诺,你们是同乡吗?”
她们四个人非工作场合说的都是国语,也因此,陈蘅之发觉这两位说话的口音比较相似。
因为陈蘅之转动身体的幅度,盛江南感觉对方的长裤面料若有若无地扫过了自己的小腿。她微微垂眸,目光无法克制地落在那截象牙白的裤腿上。海风拂起,微动的裤脚下偶尔露出一小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脚踝。
望着这片景致,盛江南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更隐秘、更不该在此时回想的白皙画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盛江南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立刻在心底喝止了自己的荒唐,强行将注意力拽回到当下的寒暄中。
齐简臻和丽诺虽非同乡,但确是地道的北方人。盛江南听着两人低声解释,原以为这不过是场无意义的社交寒暄,谁知话题刚刚落地,陈蘅之便又转回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蓄满了饶有兴致的光,直勾勾地看向她。
盛江南觉得莫名其妙,只能有些莫名地回望过去。
她是w城人这件事,陈蘅之早就知道啊,这种时候还要明知故问吗?
然而陈蘅之并没有问。她笑得极温柔,语气里带着某种隐晦的试探:“sybil,你有去过邺城吗?我是说……私下里。”
邺城是齐简臻的老家。盛江南不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话题跳跃,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只因为工作出差去过,私下没有去过。”
“那你平时休假都会去哪里?”陈蘅之此刻像是彻底把后排的丽诺与齐简臻当成了隐形的背景板。她微微托着腮,在略显颠簸的摆渡车上,一脸认真且专注地望着盛江南,“有去过弯省吗?”
“我……我的休假一直都不太规律。”盛江南顿了顿。她本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却感觉到身后两道灼灼的、带着探究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她只能如实作答,“通常休假也就是在港城、奥城,或者是增城、荣城这种半天车程的地方散散心。很少会折腾着去远方。”
至于是否去过弯省的问题,盛江南选择了忽视。
“这样啊。”陈蘅之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从来不算善解人意的陈蘅之忽然通人性了,这让盛江南有些毛骨悚然和如坐针毡。就在她思考陈蘅之下一步什么时候出招的时候,果然,下一秒,陈蘅之突如其来地吓死了她。
“我还没有去过增城,如果有机会的sybil愿意陪我吗?”陈蘅之的声音轻柔,似是刻意放大了弯省自己的语调的轻柔。
盛江南神情微怔,刚要回答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陈蘅之为什么要当着她两位投行大佬的面,发出这种极具暧昧倾向的私下邀约?她是嫌自己在离开她的这几年工作太顺了,又要把自己往合规那群神经病脸上贴吗?
盛江南感觉今天这场高尔夫局从一开始就是个巨大的错误。她默了默,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丝笑容,含糊其辞地敷衍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丽诺,这应当不算是踩了森特维尤的红线吧?”陈蘅之显然是看到了盛江南的僵硬,她微微侧过头,挑眉看向后排,隔着盛江南向她的领导发问。
面对甲方的公开示好,丽诺哪里会视而不见。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强装镇定的盛江南,又看了看满目势在必得的陈蘅之,最终露出一个职业且得体的微笑:“当然不。森特维尤向来鼓励员工建立高品质的私人社交,尤其是能像hollis这样优秀的合作伙伴共处,这对sybil来说实在是太好了。”
对于这个标准答案,盛江南并不意外,甚至感到一丝意料之中的脱力。陈蘅之看着身侧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的盛江南,心下流出几分不忍,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将丽诺的残忍摊开,可还不等说话,就听到身后的齐简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她漫不经心地推了下自己的墨镜,调侃着陈蘅之:“hollis,你这也太偏心了,光顾着约sybil去增城,怎么不考虑考虑我?邺城还是申城,只要你想去,我绝对保证让你宾至如归。”
“那还是算了,邺城和申城的冬季对我来说太冷了。”陈蘅之眉眼微弯,眼底的锋芒在齐简臻的插科打诨中悄然散去,化作一滩和煦的春水。她自然地拧开一瓶苏打水,没有先喝,而是顺手递到了盛江南怀里。
“只是随口开个玩笑,sybil,不至于真的被吓到了吧?”她的语调低了下去,带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柔软,但盛江南却十分熟悉这种腔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奇怪的情绪。她接过了那瓶还带着陈蘅之指尖余温的水,强撑着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当然不会。能与hollis拥有‘健康’的私人社交,是我的荣幸。”
陈蘅之看着分明感到了委屈却还在强装的盛江南,心底终于是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