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徐徐打开,盛江南正拎着三杯咖啡,手指上挂着一袋刚从便利店买来的薄荷糖。因为长时间加班,她的长发随意用鲨鱼夹夹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什么投行精英的模样,整个人就像是个不修边幅的、加班太久的“女鬼”。
电梯里面只有一个人。
陈蘅之面对着门口站着。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臂。她没上全妆,唇色比平日里淡了许多,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微微低着头,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是少见的、不加掩饰的疲惫。
电梯开合的瞬间,两人对视,皆是一愣。
知道投行人加起班来不修边幅,可陈蘅之也没想到会这么的不修边幅。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目光在那副黑框眼镜上停留了一瞬,带了点促狭的笑意。
被陈蘅之见到自己这一面,盛江南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想了下,还是主动打招呼:“陈总,晚上好。”
尽管她已经保持了语气的自然,但她的嗓音还是有些沙哑。
“还在加班?”陈蘅之稍稍站直了身体,那份明显的疲倦被她瞬间收敛,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滴水不漏的大老板。扫了一眼盛江南手上的咖啡,微微蹙眉,“怎么不叫客房服务?”
武粤东方出众的客房服务,完全应付得来投行封闭的需求。哪里还需要盛江南亲自下楼去买咖啡和薄荷糖。
甲方的关心也要严阵以待。盛江南垂眸看了下自己手上的咖啡和薄荷糖,回道:“看电脑的时间太久了,想要出去透透气,吹吹冷风脑子也清醒一些。”
陈蘅之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提醒:“夜风凉,下次多穿些。”
“好。”盛江南点头,“谢谢陈总关心。”
狭小的空间里,冷冽的雪松香气与浓郁的咖啡味交织在一起,生出一种诡异的亲昵感。想了下,盛江南主动汇报工作:“数据刚刚跑完了,时间上完全来得及,明天一早……”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专业和克制。陈蘅之好像还是第一次在私下里听到她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讲话,她笑了下,抱着胳膊侧过身看向她,眼里带了几分玩味:“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和在妇解会遇见那天,很不一样。”
盛江南笑容微凝,但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却仍旧端得一副完美乙方的模样,回应:“毕竟您现在是我的客户。”
陈蘅之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她的目光在盛江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过了片刻,这才轻轻地笑道:“sybil,你我是互相信任的,对吗?”
盛江南摸不清她这句话的意思,抬眸看了她一眼。
现在的陈蘅之和记忆中,以及前几天见到的她都不太一样。她好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也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陈总。现在的她,虽然依旧标致完美,却隐约透出了一种活人的疲倦。
想到齐简臻的那番话,盛江南微微蹙眉。
难道和颐医疗的内部争斗,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吗?
“怎么了吗?”陈蘅之嘴角微微勾起,她靠近了盛江南一步,问道。
雪松味的气息更加浓重了,盛江南抬眸看着面前的陈蘅之。想着她是自己的客户,自己代表着她的利益,索性不再猜测,直接问出声:“您很累吗?”是因为和颐医疗内部的意见不统一吗?
盛江南真正想要问的问题很敏锐地被陈蘅之知晓,她垂首轻轻地发出一声笑,而后看向盛江南,回道:“把你的咖啡给我一杯吧。”
盛江南没有犹豫,顺手将写着自己名字的那杯拿铁递了过去。
陈蘅之接过,指尖触碰到杯壁上的标签:热拿铁,换燕麦奶。
这是陈蘅之多年的习惯,她喜欢把拿铁里的鲜奶换成燕麦奶。盛江南当年为了照顾她的口味,跟着喝习惯了,没想到直到现在都没改掉。
陈蘅之盯着那个标签看了很久,才抬眼看向盛江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喝脱脂奶了?”
盛江南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微微冒汗,面上却强撑着冷静:“最近喜欢燕麦奶。”
陈蘅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楼层很快到了盛江南所在的23楼,临下电梯前,陈蘅之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很累,但问题都解决了。你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
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各怀鬼胎的股东,今晚都已经被她暂时按了下去。
盛江南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辛苦。”电梯门缓缓合拢,陈蘅之那句温柔的叮嘱被隔绝在了金属门后。
盛江南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握着剩下的咖啡,掌心还残留着刚才传递杯子时,陈蘅之指尖的那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