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几步,推开玻璃门回到客厅,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舒张剂,抖着手覆上口鼻,用力地压下。
随着淡淡的苦涩药味漫开,他扶着餐桌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直起腰,深深地喘息了几下。
正值深冬,最近细雨连绵,阴冷潮湿的空气对哮喘和肺伤都不好,老毛病又有了加重的征兆。
贺景廷合眼陷进沙发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随身的药盒,倒出三粒吞下去。
他犹豫片刻,每一种又各加了一粒。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他不想影响这个重要的夜晚。
和她的夜晚。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声。
舒澄:【你不用来接我了,现在外面挺堵的,李姐正好顺路,捎我回去就行。】
贺景廷视线久久才聚焦,因不适而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柔和。
【可是我想早点见你。】
舒澄秒回:【已经上车啦,在家等我吧。】
跟上一个可爱的小猫眨眼表情包。
贺景廷:【好。】
他估算了一下她路上的时间,打电话给主厨,吩咐四十分钟后可以开始上菜。
贺景廷轻按了按胸口,起身回到厨房,将惠灵顿牛排放入烤箱。
*
从铂悦中心回到城西,一路上横跨最热闹的市中心,四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李姐的越野车在澜湾半岛门口停下,小路不舍地问:“澄澄姐,你真的不和我们去吃跨年大餐呀?”
舒澄笑道:“你们去吃吧,为了庆祝咱们顺利拿下项目,今天我请客!”
在下属们一众欢呼声中,她关上车门,摆了摆手,直到越野车驶离视线,才脚步轻盈地往回走。
舒澄手里除了装资料的文件包,还有一只精致的购物纸袋。
里面装着一条男士羊绒围巾,刚刚她路过一楼柜台时一眼相中,在大家八卦的眼神中,镇定自若地打包装起来。
深灰色的,很搭他常穿的商务款大衣,冬天护着喉咙,也对咳嗽好些。
路上有些堵,舒澄走进楼栋时,意料之中地收到了贺景廷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摆满精致的法餐,银质烛台旁醒着红酒,光影摇曳,满是跨年夜的仪式感。
电梯正从高层缓缓下降。
舒澄心中一暖,指尖轻点:【到楼下啦~】
等待的间隙,她顺手回复了几条朋友们的跨年祝福。
就在这时,接连几条新闻推送接连弹出。
其中“锦华苑”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这个项目就是当年爆雷,导致舒家濒临破产的楼盘。
【财经快讯】本报记者获悉,在近日轰动一时的“鼎盛建材安全事故”调查中,有关部门发现其与两年前“锦华苑”项目爆雷案存在关联。
调查线索显示,当年向舒氏极力推荐鼎盛建材的引入方“海华实业”,其背景或非表面那么简单,资金链路疑与某大型跨国资本有所勾连。
【独家新闻】随着鼎盛案调查深入,本报独家获得进一步信息。据悉,两年前作为中间方并采购鼎盛建材的“海华实业”,已于项目爆雷后迅速注销。
经本报通过特殊渠道查证,“海华实业”成立初期的种子资金,最终溯源至云尚集团旗下著名的“凯风离岸投资基金”。
该基金一向以精准投资和善于抄底而闻名。
……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又合上,缓缓上升。
舒澄久久地怔在原地,宛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冻结。
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意思?
她指尖发颤,一遍遍划过那些词句,试图找出任何这可能只是无良媒体谣言的破绽。
眼眶干涩刺痛,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再次下行,停在了一楼。
门打开了,余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出,带着寒意和急切。
是贺景廷。
她太久没有回到家,他直接寻了下来。
一身黑色衬得他身形挺拔,眉间轻蹙着担忧,却在见她就呆呆站在电梯口。
“怎么不上来?”贺景廷大步走近,见她大衣领口敞着,冷风直往里面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