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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第17页)

贺景廷几乎是扑上来的,将舒澄牢牢地抱紧,连着的鼻氧管被猛地扯掉,机器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一瞬间本能爆发的力道太过猛烈,他虚弱的身体受不住,喘息声越来越剧烈,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仍不愿松开她分毫。

“别走,澄澄……可怜,可怜我也好……”

贺景廷痛到眼神一刹涣散开来,瞳孔艰难地颤了颤,依旧难以聚焦。冷汗如雨而下,低哑梗塞的声音越来越轻,“再……可怜我一会儿,我……我,呃……别……别走……”

这近似哀求、断断续续的低。吟,让舒澄蓦地红了眼眶,酸痛如潮水翻涌将心口淹没。

那样一个强势自尊的男人,到底是有多痛,才会呢喃着这样的话?

“我不走,我没要走。”她用力回抱住他,连声安抚,“只是想叫护士而已,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贺景廷痛不自抑,浑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舒澄身上,双臂环绕得那么紧,紧到没有一丝缝隙,甚至让她有些缺氧。

他小臂青筋暴起,指尖应激般地力竭到颤栗,快要嵌进她的身体里,传来隐隐的钝痛。

可她生不出一丝挣脱的念头,只是用指尖触上他紧绷弓起的后背,轻轻地、缓慢地抚摸。

“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哪里都不去。”舒澄急切地重复着,“没有可怜你,不是可怜,我陪着你……”

不是可怜,又是什么呢?

她也分不清此刻自己对贺景廷的感情里,有多少心疼,多少担忧,又多少是情急下的冲动。

她空白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想让他再难受。

鼻氧管半坠在床沿,兀自发出轻微的气流声。

床头柜上,被慌乱搁下时洒出的薄粥零星挂在碗壁,逐渐冷却,变得腥白粘稠。

听到耳边舒澄连连柔声的承诺,贺景廷紧绷的身躯终于渐渐松弛,离开了鼻氧的输入,薄唇微微绀紫,下巴虚弱地栽进她颈侧。

经历昨夜失血,他身体亏空,根本禁不住如此激烈的情绪。

如今又猛然松弛,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急促而紊乱地砸下,快要从喉咙胀出来。

贺景廷眉心轻蹙,冷汗淋漓滚落,指尖脱力地轻微抖动,却仍不舍松开紧拥着舒澄的双臂。

再难受,再疼,也远比不上她方才要离开时,那温暖从他怀中抽离的一刹……

“澄澄,澄澄……”

他喃喃地念着她,渐渐安稳地昏沉过去。

细雨濛濛,夜色渐深。

直到贺景廷彻底昏睡,舒澄才停下口中的轻哄,眨了眨泪迹干涩的眼睛。

她抬手搂住贺景廷的脖颈,而后很轻地偏过头,将脸颊靠在了他湿冷的颈侧……

*

接下来几天,舒澄忙完工作后,都会或早或晚地来医院待一会儿。

听说贺景廷吃不下东西,她总会带来清淡的热粥,有时是陪他吃,有时他难受得太厉害,她也会亲手喂他。

慢慢的,他终于从吃什么都吐,到了逐渐能咽下小半碗,脸色也明显好转不少,至少不再是骇人的青白。

但偶尔舒澄事忙中途离开,那余下的粥剩在床头,他就一口都不会再碰了。

这一次,贺景廷住院了近一周。

以前但凡意识清醒就执意要出院的人,这一年多来,还是第一次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

陈砚清不禁扶额,自己之前那么多苦口婆心的医嘱算是白念叨……

几场连绵的阴雨后,南市迎来了浩浩荡荡的深冬。

不同于意大利的温和气候,这里的冬天总是又湿又冷,寒意渗进人骨头里。

这猛地一降温,舒澄还有点不习惯,早早就戴上了厚厚的围巾,每晚开着空调,把小猫裹进暖和的被窝。

贺景廷出院后,两人联系就少了。她只从新闻上看到他去北川出差,还拖着半愈的身体,参加合作签约仪式。

刺眼的镁光灯下,他依旧西装革履、身影笔挺,可那脸色不见得多好,即使镜头远望着,也显得几分苍白。

她深知他日理万机,多在病床上休息一天,公务就多堆积一分,却还是微皱了眉。

Lunare的任期将满,门店工作也进入收尾阶段。

舒澄出国的这一年多,工作室的商务设计一直没有停过,如今她便将一部分精力转移回来,为之后与德国那边的资源合作准备。

周五晚上,夜雨夹着碎雪,纷纷扬扬地将整座城市吞没。

舒澄正在和同事加班开会时,前台小夏轻敲了门进来,告诉她,云尚的贺总等在楼下,有东西转交。

她疑惑:“什么东西?”

小夏耳语:“好像是件衣服。”

大概是之前她不小心落在医院的那件外套。

落地窗外,此时黑漆漆的夜色里雨势正大,雨点混着雪粒刮在窗玻璃上,呼啸不绝。

舒澄看了眼表,这场会议至少还要持续一个半小时。

外面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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