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二的年纪,她看起来却远小得多,消瘦干瘪,像是一颗缺乏营养、发育不良的小树苗。
苍白的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瞳仁是通透的深棕色,眼睫不安地低垂。
舒澄将孩子送到医院,不久后,钟秘书也赶到了。
“贺总在临市出差,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钟秘书恭敬,“舒小姐,晚餐已经备在车上,贺总吩咐用餐后让司机送您回去。”
“不用,你们忙吧,我自己打车。”
见他的下属过来,她本来也打算走了。
舒澄刚起身,那中年女人却扑过来,牢牢将她拽住,挡在病房门口:
“你不许走,你们合起伙骗我怎么办?我要亲眼见到那姓贺的才行!”
女人名叫沈玉清,自称是贺景廷生母的亲姐姐。
削瘦沧桑,满脸与年纪不符的皱纹,长发半黄不黑地窝在脑后。
身上穿着件廉价的绿短袖,上面亮片掉得七零八落。
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指嵌进舒澄的小臂,死死不松。
女人每刺耳地喊叫一声,床上的输液的小女孩浑身都跟着抖一下。
指尖紧紧攥着被单,胆怯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游移。
舒澄于心不忍:“算了,我在这儿等吧,他还有多久到?”
钟秘书为难:“应该快了。”
病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舒澄忽视沈玉清过分警惕的眼神,走到窗边找了个椅子坐下,用行动叫她安心。
盛夏骤雨来势汹汹,窗外雨声渐密,快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过了一会儿,拿着检查单和药袋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他二话不说,就粗鲁地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沈玉清扯住丈夫:“你干什么?”
“赶紧走!这鬼地方多待一分钟都折寿。”吴顺梗着脖子,黝黑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你指望贺家的这帮狗东西会给钱,不如先掂量自己的命有几两轻!”
“贺家欠我们玉影的一条命,凭什么不让他还?医生的话你没听见?
要钱做手术,我们哪来的钱?砸锅卖铁连个零头都凑不齐!”
吴顺一把甩开她的手:“我早就说了,就是去讨饭,也绝不求到贺家门上!
那是他贺家的钱?那玉影和她男人的两条人命!这钱拿着,我嫌它烫手,嫌它脏!”
“脏?什么是脏?娃病死了就干净了?”
沈玉清眼泪顺迸了出来,激动地疯狂捶打他的胳膊,“是贺家欠我们的!贺正远那个天杀的,毁了我妹妹大好的前程。她当初要不是怀了那个孽种,会被学校开除吗?那个孽种害死了他妈,我不信他还有脸不救他亲妹!”
那如泣如诉的喊叫,一字一句扎进舒澄耳畔,传来阵阵刺痛。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吴顺浑身一抖,猛地大吼,“姓贺的没一个好东西,他身上流着他爹歹毒的脏血,没有良心,指不定还要怎么害我们!”
说完,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粗鲁地要给沈家安拔针。
输液线被扯得一紧,血珠瞬间溅出来,小女孩吃痛往后缩,背靠着床头的铁栏杆瑟瑟发抖。
“不能拔,医生说药还没输完!”
舒澄连忙上去拦,被吴顺用力甩开。
男人平时的工地上干活,力气极大。
她重心不稳地朝后踉跄,眼看要摔倒,却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清浅的檀木香,混着外面潮湿、寒凉的雨气。
“走,想去哪?”
头顶传来一道冷冷的男声。
舒澄抬头,只见贺景廷一双黑眸微微眯起,神色漠然地扫过那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男人面色冷白,笔挺的黑色衬衫上洇湿雨星,气场透着危险的寒意。
只是站在那儿,身影融进幽暗的门廊,宛如地狱里爬上来的罗刹。
所有人被本能震慑,整个房间骤然死寂。
沈玉清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松开手,药盒和包“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然而定睛后,她却怔住了。
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漆黑,眼尾微微上扬,深邃而含情。
沈玉清在这个男人脸上,看见了记忆深处妹妹的眼睛。
她干裂的唇蠕动,心像被紧紧拧住,半晌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