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狂风和暴雪呼啸着,从半敞的大门吹进来,壁炉里的火光随之脆弱地摇曳。
舒澄拼命抵住他下滑的身体:“深呼吸,你深呼吸,再坚持一下……”
剧烈痉挛的气道,让贺景廷竭力也再无法吸入一口气。
缺氧到了临界点,眼前一片朦胧模糊,灵魂仿佛游离在肉。体之外。
这极致的痛苦竟带给他一丝扭曲的慰藉——
此刻,她眼里只有他,她还是会为他担心的。
她不舍得看他断气。
然而,很快就连舒澄的脸也看不清了。
“呃,啊……”
贺景廷胸膛猝然一挺,脖颈脆弱地往后仰去,汗湿的黑发蹭在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湿迹。
他气息越来越弱,甚至连喘鸣声都微不可闻,只剩握着她手腕的指尖还在轻微抽搐着,砸在了地上。
“你醒醒,醒醒!”
舒澄彻底慌了。
如果他死了,她就彻底解脱。
然而,贺景廷可能会死,会真正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这个念头冲进舒澄脑海,霎时带来如惊涛骇浪般的恐慌。
他手腕通天、无所不能,他怎么会死?
明明他刚刚还吻了她,还那么紧地攥住她手腕,连挣都挣不开。
可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此时已无力地砸在地上,掌心青白,指尖泛着骇人的淡紫色。
舒澄将手指覆上去,透着彻骨的冰冷。
而贺景廷早已不省人事,半阖的眸光一片涣散,再无法牵住她的手。
她整个人僵住,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忽然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扯开他的衣领。
而后,双手交叠按在男人的胸口,重重地按压:
“你不能死……说好的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一下、一下。
舒澄的掌根用力压进心口,他瘫软的身体随之微微耸动,胸腔里发出微弱、梗塞的杂音,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泪珠落下,洇进他漆黑的大衣,深深浅浅的一片。
身后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一把将舒澄扯开,更专业地继续心肺复苏。
她踉跄着摔倒在一旁,看着氧气罩压上贺景廷毫无知觉的脸,急救药一针针推入静脉……
*
后半夜,贺景廷情况堪堪稳定,却又发起了高烧。
连日生着病奔波,心力交瘁,又逢大悲大喜,亏空的身体经不住这发病的刺激,彻底失去了抵抗。
他烧得浑身滚烫,面色却惨白,退烧药挂了两瓶,丝毫没有作用。
“不能再输药了,他身体受不住。”德籍医生面色凝重,“先尝试物理降温,天亮没有好转再叫我。”
“谢谢。”
莉娜将医生送走后,关上卧室门,舒澄帮他脱去一层层潮湿的衣服。
从大衣到里面的毛衣、衬衫,全都被雪水浸透了,裹着冷汗,被体温灼得又湿又热。
她拿温水打湿了毛巾,在贺景廷身上轻轻擦拭,然后借来莉娜丈夫的衣物,帮他换上。
无数次肌肤相亲,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却在这惊险后,生出一种莫名的苦楚和后怕。
临街那家平日服务于滑雪场受伤的旅客,这恶劣天气雪场关门,本是没有医生的。
但幸好今夜有当地人来给伤腿定期换药,医生留在诊所,才得以及时赶来。
不然这地广人稀的冰天雪地间……
后果不堪设想。
毛巾擦到胸口时,贺景廷突然眉心紧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舒澄吓了一跳,却发现他没有醒,整个人高烧中迷迷糊糊,像是被梦魇住了,神色痛苦地左右辗转。
手上力气很大,掌心带着异常的灼热,紧紧裹住。
她弯腰轻拍他的侧脸:“醒醒,松手……”
听到她的声音,贺景廷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呼吸猛然变得急促。他眼帘艰难地掀开,目光失焦地落在她脸上,并不清明。
苍白的唇微微蠕动,发出几个模糊音节,像是烧到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