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最后一丝光线黯淡,房间里彻底陷入昏黑。
“澄澄……你真的,舍得我死吗?”
贺景廷幽幽地,喉间只剩一丝气声,却轻易穿透她的心脏。
舒澄浑身僵硬,鸡皮疙瘩瞬间从小臂攀上全身。
“你——”
她后知后觉,他从发病至今,都不曾去找床头柜里的哮喘药。
仿佛早就知道已不在那里。
黑暗中,贺景廷失焦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仿佛真在为这荒唐的问题等待一个答案。
而后,他忽然浑身一震,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等我……死了,会有人……呃……来开门。”
他指尖痛极收紧,脊背弓起,整个人重重地发颤,“但现在……咳,咳咳……还不行……”
越来越紊乱、卡在喉咙仿佛下一秒就要上不来气的呼吸,胸腔里顿塞闷重的嘶鸣声,难耐辗转时,发梢蹭过枕头的细微摩擦……
“很,很快了……”
这些声音有如实质,几乎要将舒澄脆弱的神经压垮。
她不敢直面这些残忍的语句,被烫到般用力从他指间中抽回了手。
她想尖叫,想大哭,想盖住这些犹如地狱中发出来的声响。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重重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指尖无力地轻轻蜷起,是都没能抓住。
“药,药在这!我去叫医生!”
舒澄哆哆嗦嗦地从柜子里翻出藏匿的哮喘药,拨开盖子,想要喂进他嘴里。
可看向那幽暗的双眼,听见那真切、断续的呼吸,她又极度惶恐地不敢再靠近,指尖滞了半晌,最终只将药塞进他掌心。
而后仓惶地跳下床,连鞋都忘记穿,落荒逃走。
夜风吹动薄薄的窗帘。
舒张剂滑落,静静躺在皱乱的被褥间。
贺景廷没有伸手去拿,而是艰难地翻过身,望向那仓皇而逃的娇小身影。
他吃力喘息着,唇色已缺氧到接近绀灰,神情却是极致淡漠,不见一分痛苦,唇边甚至弯起轻微苦涩的弧度。
明明早就看穿了她拙劣的伎俩,可仍在这张她亲手洒下花粉的床上躺了下来。
或许是,心中还有一丝她会不舍得的幻想,又或者是,还想再看一次她对自己慌张、关切的眼神……
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彻底消失。
比窒息感更锥心的疼痛几乎淹没头顶,贺景廷重重地倒回床上。
指尖捏住药瓶,死死攥紧,却自虐般地不塞入口鼻。
他放任自己意识昏聩,仿佛想要在这痛苦的浪潮中找回什么。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
大厅里一如既往、灯火通明。
管家和佣人都候在各自的位置上。
看见舒澄惊慌失措地跑下楼,他们神色不曾变一分,继续垂眼伫立,仿佛游离在另一个世界。
她没看见张妈,只能向管家求助:“救护车,他哮喘病犯了,快叫救护车!”
这古板的中年人却道:“太太,没有贺先生同意,任何人不能开门。”
“急性哮喘会死人的!”
这一次,管家甚至没有开口回答,脸上是恭敬却不带一丝温度的淡漠。
“那医生呢?这里有医生吗?”她急了,“叫医生上卧室看一下吧,或者你上去看看吧!”
“没有贺先生允许,我们也不能进入主卧。”他说,“太太,晚上凉,我为您拿件外套吧。”
舒澄绝望,呆呆地望向那旋转楼梯,闪动的烛光仿佛鬼火,通向炼狱。
她作为妻子,哪怕是陌生人,也应该再上去看一下吧……
可好不容易逃离,她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勇气,再次接近那房间。
药会不会掉在地上,会不会吸不进去?
……他会死吗?
然而,正当她内心挣扎时,那抹熟悉的身影竟出现在楼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