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末,正是慕尼黑一年最冷的时候。漫长的雪季里,鹅毛大雪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呵出的白气刚散开,睫毛上就凝了层细冰晶,舒澄坐在车里,听见狂风拍打车窗,像无数只手在用力擂鼓,轰轰的声响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一眼望去,古老的欧式建筑矗立在长街两侧,几乎看不见行人,偶尔有裹紧大衣的身影匆匆走过,脚印刚落下就被新雪抚平,显得格外空旷,连时间都慢得像结了冰。
贺景廷在这座城市待过五年,作为家族长子,贺家送他来留学,读高难度又与家族产业毫无关联的工科,含义不言而喻。
那也是二十多岁最风华正茂的五年,他身上好像也因此烙印上了某种与这里相似的气质。肃穆、冰冷、克制。
车行了很久,都没有尽头。
舒澄轻扯了下贺景廷的衣摆,没忍住又问:“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他这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邀请函。厚重的墨绿色亚麻卡纸,边缘用暗金花卉点缀,上面有几行华丽的手写字。
是德文,舒澄看不懂。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左上角那个熟悉的几何形logo,还有落款的名字:Kari·Stern。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正撞进贺景廷静静的目光里。
卡尔·斯恩特。全球最顶尖的珠宝商人之一,馆藏无数,业内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任何一颗有价值的宝石,若想在欧洲大陆绽放光彩,必先经过斯特恩先生的法眼。”
贺景廷似乎很满意她的惊讶,指尖摩挲着烫金的边缘:“斯恩特先生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庄园晚宴。”
邀请函上小字清晰——SehrgeehrterHerrundsehrgeehrteFrauHe,尊敬的贺先生和贺夫人。
舒澄欣喜溢于言表,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你怎么会认识斯恩特先生的?”
教科书里的传说,竟然要亲眼见到了。
贺景廷波澜不惊,唇角勾起一丝浅弧:“我救过他的猫。”
她怔住:“猫?”
“嗯,当年我知道你喜欢珠宝设计,为了结识他,就把他最心爱的小猫劫走了。”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然后再假装帮他找回来,就这样,他至今都很感激我。”
“啊?”
舒澄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愣住。
窗外,漫天的风雪向后席卷,像也将她冻住了。
“信了?”贺景廷忽然低笑出声,“骗你的,我是特意结识他。但,是在一次项目展会上。”
她这才回过神,瘪了瘪嘴,羞恼道:“哦……干嘛骗我。”
声音软软的,像只被欺负了的、毛茸茸的小动物,表情很可爱。
“这你也信。”贺景廷顺势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路还远,睡会吧,晚上还要挑条明天穿的裙子。”
他很喜欢在肢体上将她占有,此时也一样,不由分说地抱紧。
舒澄早在飞机上睡够了,但也只好乖乖地闭上了眼。雪原上车行劳顿,他的臂弯很踏实,宽阔得能把她整个人裹进去,带着淡淡的檀木冷香,让人莫名安心。
然而,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后,她脑海中又浮现他刚刚说的话,后知后觉,那一瞬的毛骨悚然太真实了,根本忘不掉。
——为了结识他,就把他最心爱的小猫劫走了。然后再假装帮他找回来,他至今都很感激我。
大概是因为她也有小猫,才故意这样编排的。
但……
舒澄知道,那一刻她是真的相信了,才会那么震惊,甚至有一点害怕,血液凝固住的感觉。
或许因为,贺景廷在她心里,是真的有可能干出这样事情的人。
如果是姜愿或陆斯言这样说,她本能的反应只会是对方在开玩笑。
也可能是因为贺景廷一向很严肃吧,舒澄这样告诉自己,枕在他的胸口,随着车子颠簸,渐渐真的睡着了。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回想起刚刚女孩脸上一刹浮现的僵硬和无措,贺景廷偏过头,凝视着窗外大片的荒芜。
他指骨泛白,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方才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雪更紧了,像是要把这辆车、这片刻的温存,连同他眼底的冷意,一起吞噬进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原里——
作者有话说:此时的热恋像是吊桥效应-
贺总当然不是真的偷猫了,这个小故事里,澄澄是猫的主人。
嗯……总之就是先甜一下下再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