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几乎都在处理工作,半刻不曾合眼。幸好夜色掩去纸白的面色,才没叫她发现异常。
此时,贺景廷终是有些撑不住地弯了脊背,倒出几颗药干服下去,指骨抵进心口的软窝,垂头轻轻地蹙眉喘息。
天边浮现出微不可见的一层灰白,黎明就快到了。
可这一夜,仍漫长得像是没有结尾。
*
后半夜,舒澄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或许是吃了一点东西,她趴在床边浅浅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医生照例查房。
她注意到,李主任身后多了两位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同样穿着白大褂,没有带工牌,大概是贺景廷口中从苏黎世过来的医生。
明明说了让她再想一想,他却还是强势地继续下去。
在外婆面前,舒澄没有多问,心中被疲倦所席卷,刻意不去看那两位不速之客。
李主任查房走后,早餐送了过来。杂粮糕、蛋羹、草莓和淡柠檬水,清淡营养。
周秀芝胃口难得不错,几乎都吃完了,靠在摇起的床头边,面带笑意:“澄澄,是不是小陆来过了?”
舒澄愣了一下,顺着外婆的目光,才发觉自己一直披着贺景廷的外套。
大衣宽松厚实,线条硬朗,肩线远远超过了她的尺寸,明显是男士款。而她穿得那样自如,仿佛是很习惯了。
这些天,尽管没有再提,他从未踏进病房半步。
谎言的雪球只能越滚越大。
“是……是啊。”舒澄不擅长撒谎,干巴巴道,“他昨天夜里出差回来,看您在休息,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半真半假,她更加心虚。
“小陆这孩子有心了,这么忙还来看望我。”
周秀芝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更深,她说话仍有些力气不济,慢慢道,“澄澄,感情的事不能懈怠,虽然这么多年了,你也要多关心他,别总一心扑在工作上。”
以前陆斯言虽远在他国工作,各个传统节日对长辈的礼物、问候从没有少过,一直足够周到。
“我知道,他最近一切都挺好的。”
舒澄喉头一紧,身上这属于贺景廷、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大衣,像是有千斤重。
她生怕说漏什么,想快些转移话题:“外婆,李主任说您要多吃水果,我去削个苹果吧。”
她作势起身,却被轻轻拉住了手。
“小陆若是回国了,让他这两天再过来一趟吧,外婆也……有些话想对他说。”周秀芝轻声道,“以后……你们俩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仿佛也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想将孙女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
看着外婆温柔如水的眼神,这一刻,舒澄忽然有些动摇了。
她知道,外婆一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自己真正幸福。
难道……要一直演戏,让外婆在虚假中安心离开吗?
可说出真相——舒家失势,她与二十多年竹马毁去婚约,又转头闪婚嫁给一个以罔顾人情、心狠手辣扬名的男人……
她嫁进名利场,几乎是走了母亲的来路,外婆耄耋之年又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一切。
或许事情会变得更糟。
舒澄强忍住眼中的潮湿,点了点头:“好,我会叫他来的。”
离开病房,她站在深冬清晨灰蒙蒙的走廊尽头,踱步犹豫。
手机屏幕上,是陆斯言的名字,却迟迟没有拨打出去。
之前隐约听到贺景廷开会,他这周末要去伦敦出差。
她不怀疑,陆斯言会为了外婆的身体过来帮这个忙。
然而,真的要这样错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今天加更一章,直接发了2合1哦[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