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匆匆而过的护理车擦过衣角,只差一点就要撞上。
舒澄踉跄半步,鼻尖几乎贴上了身旁男人的胸口,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寂静空荡的走廊里,贺景廷抓着她的手丝毫没松。他本就高她一个头,此时逆光站在面前,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这一刻,舒澄都忘了要后退。
贺景廷先皱了眉,秋末午夜后温度骤降,隔着薄薄一层针织衫,女孩微凉的体温透向掌心。
耳机里还在源源不断传出会议汇报声。
“我要听解决方案,不是财务复读,这部分跳过。”
贺景廷打断,一边脱下风衣外套,披向她身上。
这动作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强势,他一手拉住衣领,另一手从后面绕过她肩膀,俯身的瞬间,那股很淡的檀木香再次飘来。
有一瞬像被他圈在怀里,舒澄愣在原地,心跳漏掉了一拍。
修长的手指轻巧一别,第二颗扣子被扣紧。
宽大风衣将她牢牢裹住,带着他的体温,将秋夜的寒气完全阻隔。
她怔怔道:“我不冷……”
话音未落,贺景廷轻触两下耳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安静。
与德国总部的会议还在连着。
“百分之八,这是我们的底线。”
他偏过头说话,在监护室的微光下,轮廓分明的下颌微微紧绷,散发着冷峻。
舒澄乖乖地没再出声,指尖轻轻捏住领口紧了紧。
离开睿安医院时,已经凌晨一点多。钟秘书外出,来接的是一名中年司机。
回程的路上,贺景廷依旧在工作,蓝牙耳机微弱的一点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上一次和他共乘,还是婚礼结束那晚。但不知为什么,才过了不到半个月,舒澄已经没有了那种想要贴着玻璃远离的过分局促。
回去的路程遥远,黑色轿车飞驶在空荡荡的高速上。
折腾了一整天,她确实是疲惫到了骨子里。身旁平缓的低语,就像是某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舒澄披着他的风衣,竟真的不知不觉浅睡了过去。
随着轿车颠簸,椅子很软,她的头好几次往下滑,却又困得睁不开眼。
朦胧间,有股力量将她揽进了怀里。西装面料冰冰凉凉,靠上去很舒服。
几缕碎发散乱在脸旁,有点黏黏的,也被一个微凉的指尖轻柔拨开……舒澄本能地蹭了蹭,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再次醒来时,车已经停了,四周异常寂静。
舒澄迷迷糊糊地抬眼,蓦地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
男人的目光半隐在昏暗中,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侧面车窗都贴心地拉下遮光帘,唯有前挡风玻璃透进一丝车库冷白的亮光,映在他深深的瞳孔中。
那眼神很陌生,似乎饱含着她看不懂的浓重情绪,宛如一条危险湍急的暗河,要将人吸进去。
对视几秒,舒澄竟有些怔住。
贺景廷薄唇轻启:“醒了?”
她后知后觉,竟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驾驶座空空如也,司机早已离开,自己不知道这样睡了多久。
“你……你怎么不叫我……”她无措地坐直,发现他风衣笔挺的肩线都被压出褶皱,好在没有口水。
“刚到。”
他不再看她,径直下车。刚才那奇怪的眼神转瞬即逝,仿佛是一场幻觉。
舒澄默默跟上,而进屋后,贺景廷落座沙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似乎还要继续处理工作。
客厅的挂钟已经走向了凌晨三点。从睿安医院开回来,要这么久吗?
“那我先去睡了。”
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