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累啊!
麦穗阖上眼,脑海里浮现纪瑄的模样,他穿着一身月白青衫,手撑着一柄黄。油纸伞,踏着这雨和血,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朝她伸出手。
“对不起啊穗穗,我来晚了,我们回家罢。”
她盯着他眼角下一颗昳丽夺目的红痣,望着清亮如泉的眼睛,慢慢将手伸出去,交给他……
“我们回家。”
“回家。”
——
“醒了醒了!”
吵嚷的声音穿进她的耳朵,麦穗不觉拧了拧眉。
“好吵啊!”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纪瑄,有夫人姨娘,还有阿爹……
多好啊!
念着的人,都在身边。
可是被吵醒了!
被吵醒了!
她恨恨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尤其是坐在她床前的人。
“为什么要骗我!”
麦穗抬手,十足的力道,一巴掌甩过去,自己也被震得坐不住,身子不停的颤抖,一直往后退,还接连的咳嗽了好几下,吐出了血丝。
“娘娘,你……”
一旁的宫婢骇然,吓得连连跪下去告饶。
麦穗如今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人,只有朱厌。
他骗了她!
她只知道,他骗了她!
他骗得她好苦啊!
“骗子!”
麦穗控制不住,又是颤着手,再一巴掌甩过去。
清晰的五个手指印落在他脸上,烧得火辣辣的疼,不过朱厌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用舌头从里边顶了顶被扇的那半张脸,待疼痛稍缓些,过去了,便凑过来,扶住她的肩。
他告诉她:“这是我违了对你的承诺,应该受的,不过,也仅此而已,到此为止了麦穗。”
“不够!”
麦穗双目充血的盯着他,虚弱的哑音从喉口嘶吼出来,“不够,一点也不够!”
她左右四顾,想找什么东西,可是周遭除了那柔软的轻薄帷幔,什么都没有,最后低下头去,咬住了他的手。
那带着茧子,手臂上有无数道伤痕的手。
人咬得极为用力,是真想将他咬出一块肉来,那虎口上渗了血,很疼,疼得朱厌皱了皱眉。
“娘娘!”
仆婢被吓坏了,大着胆子上前试图去分开他们,朱厌摆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去。
所有人得令,战战兢兢离开。
屋内静了。
大雨过,暮霭沉沉,蟹壳青的天儿透着一丝薄弱的微光从镶贝的琉璃窗里映进来,沉暗的屋里依然没有太多改变。
还是那般灰扑扑的。
麦穗咬了很久,咬得嘴都麻了,牙有些酸,这才无力的松开。
“冷静下来了?”
朱厌坐过来,更靠近她,大臂一伸,将受了惊吓的人拥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道:“我知道麦穗,你怪我,可就是叫我重来一回,我依然会这么做,我跟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般,两个人,只要谁心软松了口,便会万劫不复了。”
他亲手养出来了一条漂亮毒蛇,他本来想让他做自己最好的一把刀,可是最后他竟然生出了自我意识,一点点脱离他的掌控了。
不仅如此。
甚至他还想要他的性命。
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甚至还想让他死的人,都得死!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