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没睡着,一直在咳,人进来她便知道了,开始闭着眼睛装睡,后来装不住,到底睁开眼,应了一声。
他靠着她平躺下来,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抚过被打的那半边脸关切问:“疼吗?”
麦穗不语。
朱厌继续说道:“自打你入祁王府到进宫,我一路纵容你,连先帝丧期未半,都给了你名分,上头有正宫皇后压着,可我依然用民间正妻的习俗娶你,我待你的心如何,那外头人人可见,然而你却那般说我,实在太过叫人伤心了。”
“嗯。”
她话不多,就应一声,又没了下文,朱厌有些不高兴,但想起她今日还呕了血的事,又将脾气强压下去,无奈道:“麦穗,你好起来罢,用健全的身躯来试着接受我,喜欢我,就像过去喜欢纪瑄一样,好不好?”
或许她应该答应下来,毕竟如今米已成炊,她该与他好好的过日子,学着放下过去,学着去爱他,这样对她,对纪瑄也好。
可是那本“应该”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人只好闭上眼睛装睡。
他揭穿她。
“我知道你没睡着。”
他似乎很有表达欲,分明知道她不太想听,可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从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不容易,说到他的幼年之时。
“父皇是个冷情的人,对我母妃没什么感情,连带着我也是,小时候,我基本上没见过他,都是在孤寂的冷殿里度过,开始有母妃,后来她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也没人想起我,管我,经常被那些太监宫人苛待食物,吃不饱穿不暖,还有些人,捉弄我,与我的殿里放毒蛇,在我的饭菜中下药……十二岁之前,我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十二岁以后,宁妃娘娘收养了我,这才好一些,可是她有自己的亲生子,常常也顾不上我,反而一旦八弟有什么事,责罚打骂的都是我,麦穗,所有人都想要我的性命,只有你想让我活着。”
他说着沉默半晌,道:“其实我有时候很羡慕纪瑄,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个完整的男人都不是,可依然有人不计一切对他好,始终念念不忘。”
麦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这些话。
他很苦,她该心里难受,对他表示同情,可是……
她始终说不出那句话。
最终,在良久的安静过后,她开口道:“既是如此,陛下当比旁人更懂亲人的可贵,该将你的心意,放在当下最需要你的人身上,皇后娘娘生产在即,正是需要丈夫陪伴关心之时,孩子出生,亦是需要父亲疼爱的时候,你该多去看她们,而不是浪费时间在我这里。”
“呵!”
朱厌笑了,“这是你这么长时间以来,跟我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可是居然是将我赶去别的女人那里。”
说明她对他,真的半分情谊都没有啊!
他是又气又怒,还有些隐隐的心酸。
那个人,究竟凭什么!
麦穗不想去猜他的心理,只是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雨露均沾,是一个帝王该尽的本分,何况……她才是你的妻子,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在为你生儿育女,这女子生产,犹如鬼门关走一遭,人在生死边缘徘徊,陛下作为她的丈夫,更当是如此才对。”
她在与他讲人性,讲责任,然而……他在跟她谈权力。
“你跟一个帝王讲本分?”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麦穗,你可知道你这话有多僭越,就单你这态度,我可以要了你的性命。”
麦穗沉默了。
她为什么不愿意多说话?
她怎么开口?
除了奴颜婢膝的顺从,旁的随意一句,都是可能要命的大事。
她该怎么说?
她还能怎么说?
第76章宠妃
两人的交流,又一次陷入僵局,最后不欢而散。
朱厌深夜离去,此后有近两个月,都未曾踏入她的琼华殿。
麦穗再见他,是在皇长子的满月宴上。
他的后宫如今人并不多,除了皇后和她,也便是一个祝贤妃。
据说此前是宁妃身边的宫人,他孝顺,常入宫看望宁妃,一来二去,便与人有了交情。
登基后给了对方名分。
在如此人数稀薄的后宫,这样的盛宴上,想不关注到她,亦是一件难事。
不过两人宴上并无太多交集,不过客套走流程罢,他给孩子赐了名,唤做朱显允,取自诗经湛露中的词句——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是愿其做君子,坦荡戚戚之意。
她随朝臣命妇应和,便再无其它。
麦穗身子骨并不太好,虽然高热消了,可旧疾犹在,送了生辰贺礼,听过唱名,席至一半,便是身体不适,先回了宫。
朱厌是在近子时来的。
夜已深,人都睡了去,麦穗没睡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