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个年岁的时候,也差不多如此,倒也没太多好问的,麦穗给她递了一块糕,道:“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
春杏接过,“嘿嘿,姐姐屋里的糕,最是好吃了。”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屋里炭火供得足,暖意不断,身心放松,麦穗本来消下去些的倦意又上来。
她眼皮子直打架,京生擅观察,瞧着如此,与她道:“我想起夫子留了些课业还未写完,字帖也没临摹,便不扰你了。”
说着带妹妹走了出去。
麦穗实在困倦疲乏,也无心说什么,在两个小身影彻底消失,人便躺了下去。
她很快就睡着了,只是没过多久,就被外头的声音给弄醒了。
“什么事?”
她揭了窗,朝着外头问,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倏忽间那本来还有些困意,闹的瞌睡虫全跑了。
“是你啊。”
“哎。”人应声,唤了她一句,“麦师傅。”
“进来罢。”
她开口,本来挡在外头不让人进来扰她睡觉的小婢让了道。
麦穗套了件衣物穿上,随手挽了个发髻,便走下榻,到了外间。
人已在等着,见了她将热茶放下,又是毕恭毕敬的给她鞠了一礼。
“师傅。”
麦穗摆手叫他不须诸多礼节,直接问:“可是又出事了?”
“唉。”
人叹气,“师傅有所不知啊,是难呐这,你说都快过年了,连这年关都没过去。”
“这回是多少人?”
“一百六十三人。”
他说道:“两宫伺候的仆婢,都没了,道给皇后娘娘殉葬,那些宫娥会在北苑烧了,遗骨沉井,太监们到时候会出来,还麻烦麦师傅了。”
“一百六十三……”
麦穗喃喃的念着这个数字,心一点点的发沉。
自她接手铺子生意来,这是头一遭,以往再多,也不过几个,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她跟师傅亲自去处理过的,也不曾见过这么多啊!
真恐怖,都是人命啊!
“确定了吗?”麦穗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只是一个误会。
或者这事儿还能有点转机。
不过答案叫她失望。
“定了,就这两日的事,还劳师傅辛苦一下。”
“嗯,我知道了。”
“得嘞,那我也不多留了,还得去过其他人哪儿的。”
刘壮是游走宫禁和刀子铺间的传话人,那些消息会透过他到他们这些刀子匠耳中,大家伙儿各自做事,素日生意上多有竞争,也是互相看不惯,但这种时候,一般都会默契暂时的放下旧日恩怨。
“不是个完人了,但到底还是个人,是条命嘛!”
世俗对这些切了根本的人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除了那群太监自己,也便是他们这种深切接触的……到底能理解一些。
可也仅仅是理解而已。
他们改变不了什么。
“嗯呢。”
麦穗给他递了些银钱做知会的礼,人满意的揣进兜里离开。
送走她,麦穗唤人进来,给她打水梳洗装扮,之后挂了件大氅,交代道:“待会儿看雨停,便叫春杏和京生在院子玩罢,勿要走远,然后给他俩做点姜汤暖身子,天太冷了,别给病了。”
“哎,好的。”
得了应声,麦穗叫小厮过去套马车,便是匆匆忙忙的进城,去了铺子。
深秋的生意少,早前纪瑄给她又请了一个人,无事她便可以偷些懒,不用过来。
见到麦穗突然出现,显然人有些震惊,“姑娘,你……”
麦穗没有理会他的这些反应,只是说道:“去将记名的册子拿过来。”
“是。”
雨天的光线很暗,麦穗点了油灯,在灯下一行一行的对着姓名,又用笔一点一点的勾画掉。
一百六十三的人里头,她这边占了也有二十来个,有些是今岁才入宫的,不过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