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四是第五天后半夜醒来的。
本能抽动的手指惊醒了迷迷糊糊才睡过去不多时的麦穗。
她迷迷瞪瞪的睁眼,含糊道:“醒了?”
醒了!
回笼的意识清楚明白自己说了什么,顷刻间睡意全无,人促然起身,带起被抓着的手,说不出来,又麻又疼,麦穗不由皱起眉,嘟嘟哝哝的哼哼了两句,抽回自己的手。
“你……你可别误会啊!”她下意识解释,“你伤得重,昨天还发烧了,磨人得很,愣是给我抓的,疼死了都。”
麦穗一说这个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他不安分,不知道是昏迷中是见了什么,人没醒,但嘴上不时喊打喊杀的,将她的人都给吓坏了,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自己受累,亲自照顾。
纪瑄给她请了那么多人,就是不想叫她受累的!
麦穗絮絮叨叨抱怨,不过床上的人面上跟结了霜似的,瞧不出一点情绪。
罢了罢了。
醒了就行。
麦穗也不跟她计较这个,探了下他额头,已经不烧了。
“大夫说清醒了就算过去了,不会有事了。”她与人说,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吃点什么?”
“给我点水罢。”他说。
“行!”
麦穗去给人倒了水,他在喝,人又忍不住开了口,“你也真是够会挑地方的,晓得我心善,知道倒我家门外,要换别个地方,指定这会儿该去阎王那儿报道了。”
“我们丑话说在前头,咱认识归认识,但这钱要明算账的,我救了你,还请大夫买药以及给你这屋里供暖,这些炭火钱,咱都得好好的算明白,之后你得给我的。”
“你本来打算给我埋了的。”床上人冷不丁的说。
麦穗:“……”
“一码归一码,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最后的结果就是我救了你,还为了救你,花了很多钱,所以这都是你的账,应该给的。”
“真是个守财奴。”
“你说什么?”
朱四:“没有,我说你会算账,会过日子。”
“那是当然。”
他水喝完,麦穗问:“还要吗?”
“再来一杯罢。”
“哦。”
她接过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顺带坐了下来,问:“你不是礼佛祈福去了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回来?”
去岁年冬她在祁王府门口求人受挫,两人便彻底绝了往来,开春后她忙于铺子生意的事,更是没想起来这些,再听闻他消息是在百姓口中得知的。
宁妃丧子后悲痛欲绝,后又求子,奈何不知是该说报应还是怎么的,始终没有结果。
祁王作为养子,不忍母妃如此受折磨,甘愿放弃京中种种,自请去仙云山的天女庙祈福,为宁妃求子。
八皇子朱检故去,他在宝华寺清修近一年,如今又为宁妃如此奔波,甚得民心,百姓都赞他大孝也。
成安帝子嗣不丰,先前三子,均为宁妃所生还早夭,如今剩下的便是四子朱厌,五子朱穆,六子朱棠,以及一个美人所生的十二皇子,方才出生,还未足月,连名字都还没定下。
五子朱穆早前犯了大错,被贬去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也就是说,如今成安帝的子嗣中,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便是四子朱厌和六子朱棠,二人一个为长,一个为嫡,且朱棠虽为嫡子,却似先天不足,若非有杜家在支撑,只怕早已泯然众人。
朱厌无家世,是以凭才能封王,如今又无人可与之媲美,当为东宫才是。
在胜算如此大的情况下,他却主动放弃,远离皇权斗争,甘愿去佛庙苦修,这一份心,着实叫人钦佩。
总之……他在民间的声誉尤其好,许多百姓称之为“民间的王储”。
意思是他不显出身,能与民间百姓站在一起,懂得民生疾苦,为百姓谋事。
有孝心,有能力,自是得拥戴的。
不过民间的拥戴作用不大,从他为“长子”,却迟迟不能入主东宫大抵能猜到些许。
面对麦穗的问题,朱四寡言不语。
“罢了,当我没问。”
她也就随口一说而已,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她也不是真想了解。
麦穗看他喝完水,又问了是否需要吃点东西,人摇头说不用,这醒了,该喝的也喝了,没什么事,麦穗自然也没道理在这屋待着。
她转身欲走,人叫住她。
“怎么了?”
朱四低头,那惨白的唇口张了张,半天没蹦出一个词。
“嗯?”麦穗狐疑的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