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意外,我没来得及多想。”她拥着他解释。
“那会儿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麦穗跟朱厌并无太多往来,尤其他赐下婚后,她也就在婚前见过人一面。
那会儿他说:“我这条命儿算你捡回来的,否则也没有今日风光好得意的时候,你要愿意,待我成了亲,便纳你为贵妾,叫你与我同享这富贵荣华。”
他道这已然是天大的纵容,叫我莫不要不识好歹,又拒一次。
确实是退一步了,上回是直接说让她入府的,问都没问过她的想法。
不过麦穗本来就没这个心思,更谈不上所谓愿意不愿意,何况他这赐下婚的正头娘子,当时正在她的铺子内呢。
那是个漂亮的小姐。
有些娇气爱美,但是聪敏端庄,亦有自己的本事在。
虽然不懂做那些个杂活,干得乱七八糟,但算盘打得非常精,还帮她归整了许多旧账坏账,省了她许多事,就是对那些个杂活,她有些娇气,也是愿意听,愿意去做的。
经常麦穗过去,会看到她帮何生一块干活,闲时还教他念书写字。
是个很好的小娘子。
盲婚哑嫁不可取,可麦穗还是觉得,得这样的女子做妻子,是人的福气。
所以她只当他玩笑话,道:“别恩将仇报了,真感激不如多给我送些钱财来,那比什么都实在。”
她很明确的拒绝了。
之后二人不曾见过一面,他婚后风光得意,端午佳节,携美游湖,还被赞为美谈。
过往种种,似成云烟。
今日是以她外出采买,碰上了个马戏团班子,那大猫失了控……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了。
总之那会儿她确实没多想。
不过现在她多想了。
“其实这也算不得坏事纪瑄。”
麦穗仰头看他,嘿嘿嘿的,没心没肺笑着。
“他又欠了我一条命,这算起来就是两回了,这所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两次,到时候我可以拿这来相挟求援,那银钱的好处是次要,最重要的是你嘛,他要欠着我恩情,也会顾及一些,到时候,你的日子也会好过些罢,万一将来……”
这种事是不该被提及的,但其实大家伙儿都有默契,将来也许祁王殿下会是下一任天子。
毕竟能与他竞争的,也就只有六皇子朱棠了,可朱棠本来就聪敏不足,在八皇子的事后更是受到了惊吓,这两年闭门不出的,一点政绩没有,全靠杜家和所谓的正统在支撑着,可长此以往,又真能安稳吗?
这两年朝堂上没了不少的旧臣,杜家的人也有部分倒戈的……
而他过去是身世不显,如今是天子赐婚,宁妃保媒,跟裴家结了亲。
谁还能看不出来,这是宁妃无子,裴家起了提拔他的意思。
“我不懂那些什么朝堂政局的事,我也不知道,这到底还要持续多久,但我想……或许有一天我可以用这个,让你出宫,我们离开这里,回临安,再者找个小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麦穗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纪瑄站的位置越高,爬得越快,她就越害怕。
所有的得到,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都要付出代价。
她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她之前给纪瑄卜的卦,还有现实活生生的例子陈安山在那里……
权宦,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狡兔死走狗烹,是常有的事。
如陈安山那样,一杯鸠酒结束,已然是不错的结局。
当然他罪有应得,可纪瑄呢……
话像一颗小石子一般投到纪瑄心里,不由泛起阵阵涟漪。
他喉间发紧,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麦穗不用他说,就这么抱着,絮絮叨叨的开始畅想他离宫后的日子。
“我们像小时候那样,到时候你就在乡间做个小木匠,我给你打下手,嘿嘿,要是别人欺负你,我就打他们,把他们赶跑!”
他们会有未来的,麦穗相信。
卦也不一定都是准的,很多的东西,都是事在人为。
何况她以前算塔罗算六爻,都是兴趣玩一玩,根本就不精,这么多年过去了,定然都忘得差不多了,是她解错了也说不定。
总之,尽一切的努力,当是可以改的罢?
“穗穗。”
纪瑄唤她。
“嗯。”麦穗应,问:“怎么了?”
他凝神,深呼一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或许你跟我,并不一定要捆绑在一块。”
这句话说出来,他也有些难受,但还是继续说道:“你可以有正常的生活,像其她女子那般,找一个合心合意的郎君,成亲生子,享人世的欢愉,敦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