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幼子杜云生死了。
死在了给父兄押解粮草的路上。
其母闻声昏厥过去,至今未醒。
杜皇后盛怒不已,从来温和的人,当日抽剑砍坏了两张八仙桌,她不信传回来说的路染顽疾,治疗无果病亡,要求彻查其弟死因。
“我杜家忠烈,为邺朝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这幼弟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半路上,如若不查明,属实叫人寒心呐陛下。”杜皇后哀哭。
天子大手一挥,“查!”
一时宫禁内是人人自危,朝堂亦不安生。
以杜家为代表的武官集团指责裴家假公济私,谋害忠臣良将之子。
裴家如何能认这指摘,当即反驳,道杜家拥兵自重,少重德行,惯养出了杜云生这般无用纨绔,弱而无能,除了赌什么都不会,送个粮草都能半路病死,有辱门楣!
双方争执不休,吵到后边,已然脱离了事件本身,开始成为两个集团之间的政治博弈,谁都不想认输,非要在这儿上边断出个对错来,牵连者甚重。
陈安山所辖的东西两厂由此抓了不少人,北镇抚司的诏狱中也多了些许日夜哭嚎的鬼。
一时之间,朝野动荡。
陈安山年迈,连日为此操劳奔波终是撑不住,病倒缠绵床榻,纪瑄被临危受命,破格升为提督太监,分管西厂,代人分忧。
这一年的天儿,和平宁十九年春的天一样,是灰蒙蒙的,用血蒙了很厚的一层雾,叫人看不清楚前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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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阉贼!走狗!”
“你说谁呢!是你吧,站出来!”
秦虞嘴里一把枣糕还没吃干净呢,怒气冲冲拍着手上的碎屑就要上前去跟人理论,纪瑄将他拉住,拿了东西便走。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人愤愤不平。
相比于他的愤怒,纪瑄平静许多,他静静的听他将情绪发泄完,交代道:“我还有事,先不回宫了,晚点再回。”
“知道知道。”
秦虞一脸了然的模样,“去找你那个在外头的……”
他后边话没说出口就被纪瑄用眼神噎住。
人闭了嘴。
“晓得了,不过最近宫里宫外都不太平,你一个人可要小心一点。”
“嗯。”
纪瑄应声,又交代了一句,让他将买的零嘴分给三柱一点,别自己个儿吃完了。
秦虞瘪嘴,小声抱怨:“儜奴你偏心,明明咱俩先认识的。”
这是当日宁妃为羞辱他取的称呼,纪瑄并不喜欢旁人这么唤他,不过他也清楚,秦虞这人没什么坏心眼儿,眼睛里除了吃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懂这些,只是叫习惯了,再者觉得特殊,别人都唤他大人,唤他的名字,只有他这么称呼,显得他二人关系亲近,所以一直也不改。
左右人还知道点分寸,是私底下唤,旁人也听不着,惹不出什么祸端来。
纪瑄也便随他去了。
他没与他辩这个偏心与否的问题,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好了,别贫了,走吧。”
二人分开后,纪瑄去了茶楼,待暮夜深深,才向东街胡同巷子的方向走去。
……
“是你啊。”
时间很晚了,可是麦穗没睡着,正坐在院子里发呆,脑子里全是白日那一幕幕。
纪瑄带着人将书院的几个学子抓走了。
周遭全部是谩骂声,连春杏和京生都在骂,道他是个坏人,阉狗,不得好死!
她不知道他们哪里学来的这些词,十分的难听。
麦穗其实想过会有这么一日,毕竟坐上太高位置的太监,从来没一个有好下场的,但不曾想这比想象中的还要早些,她亲耳听到这样的声音……
“嗯。”
纪瑄有些拘谨,站在门口,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站那儿做什么!”
麦穗将人拉进来。
碰触间是一身的寒霜意。
“手好凉啊,身子也冷,在外头站了多久哦,你进屋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水。”
她说着进了厨房,再出来时,家门口外聚集了不少的人,窸窸窣窣的在说着些什么。
麦穗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