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让麦穗十分不喜,她拧眉,但想到他的身份,还是努力压抑下心中的不快,好言好语与人说:“先生误会了,我就是一个市井小巷的寻常人,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的能力,我不过就是托大家伙儿的福,在这巷子里能有口饭吃罢,承蒙关照,为我谋算高门,奈何我确实不是那块儿料,所以只能辜负了。”
“过去诸多言论,多为玩笑之语,先生不必太过在意。”
朱四不语,脸色愈发的沉,在秋夜里仿若凝上了冰霜一般。
麦穗也有些惶恐,可她知道收不得,尤其在人坦明这个态度后,更加收不得了,所以也没服软,只是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反应,一边脑子不停的转……
死脑,快想办法啊!
出大问题了!
麦穗脑子飞快的转着,最后破罐子破摔,她想,如果人真的逼她的话,大不了她就揭穿他的身份,他欺骗自己到现在,还派人监视她……
反正吵起来的时候,声量一定要高,就算没理都要占三分,何况她本来就是有理的一方,那时候就暂且忽略掉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
总之一句话,不能低头!
她这般想着,却听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问:“你如此抗拒,可是因为你那在宫禁的阿兄?”
这些她没必要跟他说,是个人私事,不过到这个地步,她还是与他说明了。
“他不是我阿兄,他是我喜欢的人,我们在家中之时,夫人曾说过,将来我们是可以成亲的。”
朱四道:“可现在不是过去,他也不是过去的人了,他是个阉人!”
麦穗:“对于我来说,男人,阉人,都一样,没什么分别,我只看重那个人,其它的都不重要。”
“那如果他不要你了呢,他将你卖给了我家主子。”
麦穗摇头,“他不会的。”
她肯定的说:“他也许会不要我,可他不会卖了我,哪怕是卖,他都会过来跟我说的。”
“你就那么信任他?”
“是!”
随着这一声一块落下的,是院子里那棵槐树枯黄的叶。
落到她的头上。
两人都沉默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朱四将匣子收回。
“麦穗,希望你别后悔。”
她不会后悔的!
麦穗从来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不过朱四并未要她的答案,自然也不会等她说出来,人还没开口,他就走了。
见他彻底消失在院中,麦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当下还未到子时。
她进了屋,多添了一件帽衫,随即又进厨房,将早就收拾好的竹编提篮食盒拿起,跟着出了门。
……
她要去西厂的衙署。
麦穗之前打探过了,纪瑄这几日都忙于审问的事,并不住在宫禁内,多数时候在衙署。
西厂办公的住处在西华门附近,她住的是城东街,可以说完全是两个方向,十分的远,时下已然夜深,万籁俱寂,人多归梦乡,并不能借到代步的车马,所以她只能用两条腿自己走。
为了赶时辰,她走得极快,几乎是跑着的。
呼呼的秋风在她脸上拍打着,从开始的冷,疼,到最后僵硬,有点麻木了,感觉不到太多了,好在紧赶慢赶,总算还是在子时之前,到了地方。
衙署门关了,外头只有两个值夜的人在守着,她过去问话,请人代为通传。
“你是大人的什么人,找他何事?”
“我是他家乡来的妹子。”
她本来想说是宫外相好的娘子,但一想他脸皮薄,也没认过她这一层关系,便还是出于慎重考虑改了称呼。
二人面面相觑一番,大抵想她一个女子也做不得什么,还是好心去给她通报了,不多时人出来,请她进去。
……
纪瑄刚从西厂的大牢里回来,一身脏污和血腥味还未来得及换下,就听人进来报道有人找他,光听描述他便猜到是谁了,刚忙让人请进来。
自己换下那身脏衣物,便出门迎人。
暮夜下,大老远的就见一女子莲步蹁跹的朝着这头来,人也见到了他,步子更快了,兴奋招手,“纪瑄,这里这里。”
两人在檐角撞了面,领她进来的守卫与人行礼,“大人。”
“嗯。”
纪瑄点头,应了他的声,道:“下去罢。”
“是。”
“大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