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李性子孤僻,跟巷子里头人少有往来,但是麦穗常碰上她们,跟谁都能聊两句,久而久之也熟悉了,说话并无太多顾忌。
其她人没把她的话太当真,哈哈大笑,问:“为啥是说不准?”
麦穗道:“因为我喜欢他嘛,可人家还没答应我嘞。”
直接的话语叫纪瑄心头一震,可却还是出声警告:“穗穗,不可胡说!”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
麦穗打着哈哈收敛了话头,跟那些阿婆婶子告了话,牵着纪瑄继续往外走,出了胡同巷子。
……
两人也没有特别想去的目的地,就这么随意的走着。
“我刚刚的话,让你生气了吗?”
一路上纪瑄都十分沉默,不说话,这叫她想起除夕那日……他也是这样不言不语的。
“没有。”
“分明就有!”麦穗戳破他。
人眼神瞄了四周一眼,在水井旁的大树下坐下来。
“纪瑄,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说,不要总是这样,我很笨的,我猜不到你究竟在想什么,这种隔着一层猜不透,弄不明的感觉,会让我觉得很恐慌,你不说话,我真的很害怕。”
“对不起。”纪瑄跟着坐下来,人向她道歉,肯定的说道:“我真的没生气。”
“那你为何一直不讲话?”
纪瑄再次沉默,良久过后,郑重的说道:“穗穗,我觉得……或许有些话,该跟你说个清楚。”
“什么啊?”
“不要胡说八道,对我名声影响不好?”
她能想到的,是这个,他一直很是介意如今自己的身份对她的影响。
这也是两人之间产生隔阂龃龉的重要缘由。
方才她那么说,人指定有点想法,他说没生气,但沉默了一路,多半也有这个原因。
她猜对了一半,纪瑄坦率承认,道:“这是其中一点,不过我想与你说的,还有另外的事。”
“另外啊?”
麦穗打趣道:“这么严肃的神情,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捂住耳朵:“我要拒绝听了。”
纪瑄看她耍宝的可爱模样,心中越发的难受,可再难受又如何,如今很多事,都由不得他们选择了,当断不断,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连这般安静坐着都做不到。
她不该被牵扯的。
她在这里很好,离了他,人也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
活着和活着有区别,可是时间会是所有人的解药,只待日子长了,一切都会释怀。
她会碰上新的人,会有新的生活……
想到这些,人便更加坚定了想法,纪瑄凝神,仰头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过去,将她捂着耳朵的手拿下来。
“穗穗,你听我说。”
他语气温润,不轻不重的说道:“以后,就当不认识我,也别再进宫来了,如若有任何人与你说关于我的事,你都当不知道,不必理会,在这巷子里,与麻子李师傅,好好的过你们的日子。”
果然不是好话!
“可是我认识你呀,我十岁就跟在你身边了,我们在一块,同吃同住,不时还同睡一榻呢,亲近如此,为何我要装不认识你?”
她声音带上哽咽,问:“纪瑄,是不是你在宫里又出什么事了,很危险,所以你才这么说?”
麦穗拉着他的手,泪眼朦胧的看他,“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的,以后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你的事情,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人说话要算话的。”
纪瑄无声缄默,喉口发紧,半日无法回答她的话。
麦穗抱住他,脑袋倚靠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人激烈得扑通扑通的心跳,一字一句说:“纪瑄,我并不害怕死,如果真的是到那个地步的话,我可以坦然接受。”
“你不知道吧,我小时候偷偷自裁好几次呢,也算是死过几回的人了,那些事与我来说根本不算事,所以你可以不用顾忌我。”
“不是顾忌。”
纪瑄道:“我想在宫里过得更好一些,不想再被宫外的种种牵绊住了。”
麦穗怔住,久久不言。
月光下。
静寂无声,只有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