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挑眉,微微撑起身转向阿苏纳,问:“那你打算如何做?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让你感到痛苦吗?”
阿苏纳反问了赫伯特一个问题:“阁下您有想要掌控但掌控不了的事情吗?”
赫伯特敛眸,勾唇:“当然。我非神灵,纵是神灵,我想,也应该会有无法掌控的事。”
阿苏纳轻轻点了点头,开始回答刚刚的问题:“以前我会感到痛苦,但其实是否能掌控一切并不是那么重要。”
赫伯特笑了一下:“是吗?”
阿苏纳:“可以预知的命运中,我在生活。失控的命运中,我同样在生活。”
阿苏纳看着赫伯特认真地说:“阁下,即使我心中因事情的失控难免有不安,但不变的是,我依然会努力活下去。我可能会痛苦,但也会坦然接受。而想要掌控一切的想法只会无端催生出痛苦。”
赫伯特的笑消失在嘴角。
海风吹过发梢,鬓角的碎发在风中摇动。
赫伯特问了一句:“你现在冷吗?”
阿苏纳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阁下,我不冷。”
赫伯特点点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苏纳,说:“把外套脱下来,我被海风吹得有点冷。”
“啊?哦,好的。”阿苏纳快速起身,脱下外套披在赫伯特身上。
赫伯特面无表情地拢了拢外套,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
助理在深夜收到了赫伯特的信息,特别设定的提示音一下子就让他从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从身旁拿起光脑。
在黑暗中,光脑发出幽光,照亮了助理的脸。他微张开嘴,瞪圆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
他犹如见鬼般打开了全屋的灯光,仔仔细细又盯着光脑上的信息逐字看了一遍。
依旧是:【让罗克斯停下计划,扫尾干净。】
助理简直难以置信。
苍天呐,他跟着赫伯特阁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阁下还会心慈手软手下留情。
这个谋划是他亲口对罗克斯交待的,自然知道一旦按计划实施完成,很大概率会将阿苏纳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到时候,阿苏纳能求助的、能依靠的便只有赫伯特阁下。而这,只是赫伯特阁下计划掌控阿苏纳的第一步。
而现在,雄虫阁下居然要终止计划?!
助理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也没做梦啊!
作为合格的助理,他头一次不太确定赫伯特的意思。为了不搞砸赫伯特交待的事情,他只好又发信息追问:【阁下,您是指阿苏纳先生那件事?】
赫伯特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放下光脑的赫伯特,穿着睡袍站在落地窗前,遥遥望向那片海和沙滩,抿了一口手中的酒。
他脑中一遍遍回想今晚的夜色、今晚的海浪、今晚的沙滩,唯独不敢在心中念出那个让他感到有些束手束脚的名字,阿苏纳。
他不知道自己在畏惧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退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让罗克斯收手。
他又灌了一口酒,任由烈火般的酒液从喉间划过,但眼神却愈加清醒。
海风吹起海面的浪,今夜星辰的光迷惑了他的心。
阿苏纳的外套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原本上边的气息早已在海风中消散。
赫伯特怅然呢喃:“今晚的海风还真是又冷又烈,容易吹坏脑子。阿苏纳,这就当是你借我衣服的报酬。”
如果熟知他的助理在这,可能会告诉他,这不是吹坏了脑子,而是吹高了道德底线。即使是冷酷无情的雄虫阁下,在彻底陷入爱河前也总是后知后觉,只有变得柔软的心不会骗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