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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伴侣，他很失职，他忽略了太多季明希的感受，以至于事到临头，他连挽回的理由都没有，而现在，他又知道了一件不曾洞悉的事情。

季明希易感期发作那晚，他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这些本都是可以避免的，若是他的手段温和些，不把那些人逼得那么紧，再抽空陪陪他的伴侣，也不至于有后面的事情。

可惜的是，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他遭遇追杀时，他的伴侣，同样面临危险，生命垂危。

说到底，是他太高看自己，他从来是大权独揽，运筹帷幄，不容许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但他没想到，有些事情根本就是不可控的，例如alpha不稳定的易感期。

从柏长青医生那里回来后，克莱尔抽了两包烟，在尼古丁的作用下，他一遍遍地回忆柏医生说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剜刀在他心上施以凌迟之刑。

他的心脏痛到麻木，却仍觉得远远不够。

他无法想象季明希是该有多绝望啊，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迟迟无法等来omega的救赎，直到彻底心死，放任自己进入濒死的状态，若不是医生来得及，恐怕他已经就再也见不到……

即便只在心里想想，那个后果，他都不敢提。

从前在战场上，克莱尔经历过数不清的危险，其中又有多少次是性命攸关，就拿那天晚上的追杀，若不是援兵来的及时，恐怕他也有性命之忧。

说到底，是他太托大，他可以一次次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因为他有绝境求生的能力，可当他的行为和伴侣的安危绑定在一起时呢？

季明希在易感期发作时都没有使用alpha专属的抑制剂，恐怕是不曾为自己准备过吧？因为联邦政府的奇葩规定，他怕自己体检时检测出抑制剂的成份影响到他的仕途吧？

那个答案，克莱尔无从去探究。

他只知道季明希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他才刚成年，仍保留着少年的赤诚与真心，可以为了他出生入死，以身犯险，而他……曾辜负了一颗真心。

通讯器的屏幕亮起，简短的一个“好”字刺痛了他的眼。

季明希答应了他的邀约，却不愿多跟他说一个字，竟然已经厌恶他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的心脏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绞痛，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猝然捏紧，克莱尔蹙起了眉，几乎是同一时间，指尖传来了一阵灼烧的刺痛，短暂地压过了那阵心悸。

他倏忽回神，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夹在指间的那枚香烟，已悄无声息地燃到了尽头，暗红色的火星舔舐过滤嘴的边缘，灼烧到他的手指。

克莱尔下意识地松开手，那截短短的烟蒂无声地坠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滚了几圈便不动了，徒留一缕烟雾还飘散在空气中，正如他此刻的内心。

房间内很静，静得克莱尔能听到自己节奏不规律的心跳，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室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线。

“啪。”一声轻响，打破了一室沉寂。

克莱尔倚靠在单人沙发上，打火机的盖子弹开，一簇蓝橙色的火苗倏然窜起，跳跃在他的瞳孔中，他就着这簇火苗，重新点燃了一支香烟。

修长的手指夹起香烟凑到唇边，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气息瞬间充盈肺腑，带着股尼古丁特有的苦涩刺激感，强势地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那股灼热顺着血液蔓延，短暂地缓解了心脏的不适。

克莱尔微仰着头，朝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绵长的烟雾，烟雾徐徐上升，逐渐消弭于无形，正如他此刻那些难以理清的心绪。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抽完这支烟就必须睡觉，后天晚上他要去见季明希，得提前调整好状态才行——

周六晚上，季明希如期而至。

他提前跟他爸妈打了通讯，只说了是学校有安排，这次周末便不回去了。安禾女士照例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并未追问细节，这让他暗暗松了口气，省去了编织合理借口的麻烦。

他总不能告诉他爸妈，他是要去和离了婚的前夫，在一家以浪漫著称的“约会圣地”一起吃漂亮饭什么的，再讨论讨论产权股份，甚至还可能追忆往昔……

这说出去太离谱，他爸妈知道了也会担心的，毕竟他已经跟他们保证了不会再和克莱尔有交集，他会彻底了断，然后开启新的生活。

时隔五年，再次踏入云顶餐厅，季明希的心境已与当年那个青涩的自己截然不同。

他还记得当初他是抱着一束花，怀着忐忑的心前来见这个被基因匹配库强行绑定给他的结婚对象，也是他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地方，一路上小心谨慎，宛若误入人类领地的幼兽。

然而现在，他依然独自步入这座依旧华光璀璨的餐厅，他却是以前夫的身份，来见他那已经离婚了的对象。

从被基因库强行绑定的结婚对象，到法律意义上的合法伴侣，再到如今已经离婚的前夫……

这兜兜转转的五年时间，起点和终点竟都在同一个地方，这怎能说不是一个造化弄人呢？

侍者见他过来，恭敬地上前问好，引领他走向预定的位置。

季明希微微颔首，跟着侍者上前，他的步伐平稳，目光平静地扫过熟悉的环境摆设，没有了当初的忐忑不安，只剩下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冷淡与疏离。

侍者引领季明希来到了108层，他在门口停下，微微躬身：“季先生，萨里维奇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季明希抬眼望去，看到中间位置有道人影坐在那里，华光流彩之下，金色的头发璀璨耀眼，正是克莱尔。

周围其余的位置则空无一人，不出他所料，这层又被某人给包场了。

他走上前，在克莱尔对面落座，“等多久了，我没来迟吧？”

季明希态度自然，语气和煦，穿着就像跟多年老友见面那样随意，相反，克莱尔却打扮得格外隆重。

克莱尔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并没有系领带，而是在胸前别了一枚设计精妙的宝石胸针，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并没有扣上，这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生动。

“没来迟，时间正好，我也是刚到。”他将菜单递给季明希，听到自己语气正常地回答。

季明希接过菜单，随意翻看起来，同时在心中叹息，这场晚餐，注定要食不知味了。

上方的水晶灯光照射下来，打在克莱尔的脸上，他的一半身影浸在柔和的灯光里，神情明灭不定，他的视线却始终锁在对面的季明希身上。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茶香悄然浮动，清苦中透着凛冽余韵，那是克莱尔信息素特有的味道，可是近在咫尺的季明希直面这些，却恍然未觉——

作者有话说：咳咳，抽烟的不好的习惯，克莱尔会被收拾的[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