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椅背里,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弧度。
“孙连城不接招,反手就把球踢给了沙瑞金书记。”
“这一下,李达康就难受了。”
“他要是继续捂盖子,就是公然对抗沙书记的批示。这顶政治帽子,他李达康戴不起。”
“可他要是顺着沙书记的意思,支持孙连城深挖……”
高育良从鼻腔里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带着恰到好处的讥讽。
“那他李达康,就得自己捏着鼻子,眼睁睁看着那批人,一个一个地,被清理掉。”
“京州一下出了这么多腐败分子,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脸,往哪儿搁?”
“还有省纪委的田国富,想用他最擅长的‘规则’游戏,来驯服孙连城这匹野马。”
高育良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眼镜布,慢悠悠地擦拭着镜片。
他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擦拭棋盘,掸去不重要的棋子。
“到头来,白做了恶人,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甚至,比原点更棘手。”
“同伟,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趋势问题吗?”
高育良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让祁同伟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大势所趋,浩浩荡荡。一两次人为的阻挠,就像用手掌去拦截洪水。”
“除了把自己活活淹死,没有任何意义。”
祁同伟的呼吸依旧沉重,胸口剧烈起伏:“可福瑞达的损失……”
“妇人之见!”
高育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一两家公司,一两个钱袋子,算什么?”
他的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重重一敲。
“笃!”
那闷响,仿佛直接敲在祁同伟的心脏上。
“秘书帮在京州经营了多少年?盘根错节!那是李达康的政治根基!”
“福瑞达跟这个比,孰轻孰重?”
祁同伟彻底沉默了。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孙连城这把刀,比我想象的还要锋利。”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祁同伟,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他现在砍的,表面是医疗系统的腐败。”
“但你要看深一层。”
“他的每一刀,都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李达康的威信上!”
“市委常委会压不住他,他一个电话就能捅到省委书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