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每说一句,办公室里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压得小方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当英雄。”
“想当一个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孤胆英雄。”
田国富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洞穿一切的疲惫。
“可他忘了,这里是官场,不是戏台。”
“政治,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
他猛地转过身。
视线像两枚冰冷的钢钉,死死钉在小方惨白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政治是什么?”
“是妥协。”
“是平衡。”
“是……无休止的交换。”
最后一个字落下。
小方的心,也随着这个字,彻底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老板这是对孙连城……也动了刀。
不,不是杀心。
是敲打。
是驯服!
他要让孙连城这匹挣脱了缰绳,正在悬崖边疯狂奔跑的野马,清清楚楚地知道,谁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能随时勒断它脖子的套索!
“我当初一手提他进纪委,就是看中了他骨子里那个‘敢’字。”
“可现在,他的‘敢’,正在失控。”
“正在变成‘莽’!”
“一个不懂得敬畏,不懂得收敛的干部,能力越强,位置越高,破坏力就越大。”
田国富的脸部肌肉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痛惜。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再抬眼时,他眼神里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波澜,尽数敛去。
那道目光看过来。
深不见底。
毛骨悚然。
“通知下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绝对。
“从现在起,省纪委暂停对京州市纪委‘清零号’专案组的一切特殊经费支持。”
“所有账目,按普通案件标准,一笔一笔地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
“什么时候对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谈拨款的事。”
小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另外,告诉人事处,京州市纪委上报的,所有关于‘清零号’专案组的人员扩编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