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快扫过采购批次、数量、单价,最后直接跳到表格末端。
最后一栏,总计。
那个数字用红色字体打印,格外刺眼。
三年。
市一院采购福瑞达药业的“盐酸右美托咪定”,总采购价,比同类药品的市场均价,高出了一千二百三十万。
李朝阳的胸口猛地一闷。
但他脸上没有泄露分毫。
他放下文件,双手手指交叉,姿态从容。
“秦组长,我是搞临床的,对采购价格这些数字,不太懂。”
“药品的采购招标,是院里药剂科和采购办的事。我作为麻醉科主任,只负责提出科室用药需求,确保临床使用。”
他把界限划得很清楚,将自己摘了出去。
“是吗?”
秦海看着他,身体微微后靠。
“可是,每一笔‘盐酸右美托咪定’的采购申请单,最后都需要你这个科室主任签字确认。”
“没有你的签字,药剂科见不到单子,财务一分钱都不会批。”
“那是常规工作流程。”
李朝阳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就预演过这个场景。
“我们科室需要用这种药,我当然要签字。至于采购部门用什么价格买进来,那是他们的权力,我无权,也从未干涉过。”
“好一个无权干涉。”
秦海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接受了他的解释。
这个反应,让李朝阳心底的不安陡然加剧。
秦海又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一次,他没有推过去,而是拿在手里,自己翻开。
“那你再看看这个。”
他将文件转向李朝阳。
李朝阳接了过来。
只一眼,他鬓角就渗出了一滴冷汗。
汗珠顺着皮肤滑下,那股冰凉的触感,钻进他的衣领。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单。
海外银行的。
开户人,是他那个死去的表弟。
流水单上,每一笔记录都异常清晰。
从三年前开始,每个季度,都会有一笔资金从一个注册在香港的离岸公司账户,汇入他表弟的这个账户。
数额不等,但很有规律。
他一眼就看到了最下方的总额统计。
六百万。
不多不少,正好是采购溢价的一半。
“李主任在国外留过学,英文功底应该不错。”
秦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让李朝阳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家香港公司的英文名,翻译成中文,叫‘福瑞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李朝阳的嘴唇无声地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