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确的站队,就是所谓的‘中立’。”
孙连城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武康路。
“你当真以为,达康书记最后叫停,是在帮你?”
武康路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否定了这个说法,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不是帮你,他是在驯化你。”
“他要放任那群饿狼上来撕咬,却又不允许他们把你咬死。他要一点点磨掉你的棱角,磨掉你那股子锐气。”
“他要让你明白,在京州这片地界,谁给你骨头,你才能啃;谁叫停,那些狗才不敢再吠。”
“等你被咬得遍体鳞伤,筋疲力尽,他再站出来,把你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敲打一番,再给你几颗甜枣。”
“到那时,你孙连城对他,除了感恩戴德,还剩下什么?”
武康路的话精准地划开了常委会上那层虚伪的面纱。
底下是血淋淋的权力规训。
孙连城依旧沉默。
武康路笑了笑,身体向后陷进柔软的座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现在,我们再来说说我。”
“我为什么不说话?”
他自问自答。
“如果我帮你,就是公然跟达康书记唱对台戏。那群墙头草看见风向变了,会立刻偃旗息鼓。他今天这场戏就白演了,他的目的达不到,他会恨我入骨。”
“如果我跟着他们一起攻击你,那就正中他的下怀。我亲手帮你完成了‘驯服’的最后一步,从此以后,你孙连城就成了他李达康最忠诚的一把刀。”
“所以,我只能看着。”
武康路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亮。
“我的中立,我的沉默,就是在用行动告诉你一件事。”
“连城,今天这场针对你的围猎,我没有参与。”
“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们,可以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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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慢,也极重。
武康路很满意孙连城一瞬间的僵硬,他嗤笑一声,靠回椅背,脸上写满了对李达康的不屑。
“达康书记肯定又跟你念叨他那套‘稳定’的经了吧?”
“稳定?”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要的稳定,是建立在他那些光鲜政绩上的稳定!他怕你这把刀太快,砍得太深,
把他那些用巨额投资堆出来的gdp项目,把那些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底下的脓疮,全都给捅出来!”
“他怕你动了他的人,动了他的蛋糕!”
“而我,”武康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渴望与野心,“我想要的,是真正的京州!是不破不立的京州!”
“有些毒瘤,烂透了,就必须挖掉!哪怕伤筋动骨,哪怕血流不止!”
这番话,不是拉拢,是宣言。
他在向孙连城展示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与李达康背道而驰,充满了风险与机遇的血路。
孙连城的心底,一片澄澈。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省委的沈明阳劝他“稳定”,是要他当个好看的泥菩萨,别惹事。
市委的李达康劝他“稳定”,是要他当一把听话的刀,指哪打哪。
而眼前的武康路,则是希望他成为一把失控的刀,一把能够斩向李达康权力腹地的刀。
许久的沉默后。
孙连城脸上的冰冷缓缓融化,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
“武市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举起手里的矿泉水,对着武康路遥遥一敬,然后拧上瓶盖,郑重地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