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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手术做完,温慕葵收到了陈颖如给她的消息。
一个截图,是祁舟加她时送的申请。
【舟】:您好,温慕葵的辩护律师,祁舟。
陈颖如还给她了一段话。
【妈妈】:今天一个叫祁舟的小伙子来加我了,这个名字……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妈妈】:好像是之前,在你阿奶去世以后,一直在家陪着你的那个男孩子?
陈颖如是在裴静香,也就是温慕葵的奶奶去世的第九天,才从以前的亲戚嘴里偶然听到这个消息。
彼时她还在坐月子,但是只剩温慕葵一个人待在京北市,她不放心。
最后她瞒着丈夫和婆婆,匆匆忙忙地赶过去时,温慕葵早已独自料理好了裴静香的后事。
陈颖如用钥匙开了门,看见客厅里端端正正地摆放了两张遗像,而十八岁的姑娘坐在沙上,两手环着小腿,瘦骨嶙峋,怔怔望着前方,像是没了灵魂的洋娃娃。
陈颖如站在门口,想到生了这么大的事,她都没有及时陪在女儿身边,一时愧疚难言,甚至没了走进去的勇气。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没什么温度的男声。
“不好意思,让一下。”
陈颖如下意识地侧身,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走到门口,轻瞥她一眼,又移开,左手提着一袋东西进了门。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处,动作熟稔地换好鞋子进去,将提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半蹲在温慕葵面前,揉了揉她的脸,小声说了句又瘦了,随即扯唇轻笑。
“给你买了草莓蛋糕,你最爱吃的那家,多少吃点儿吧,行吗,我的姑奶奶?”
温慕葵黑眸盯着他看,移开脑袋,没什么表情地摇头。
“那喝点汤,炖了墨鱼排骨汤,这回盐没放多,女朋友,赏脸喝点。”依旧询问商量的语气。
温慕葵脑袋埋进胳膊里,还是摇头。
“那给你去买王婆婆做的酸辣粉,微辣,成不成?”男生又问她。
温慕葵还是没说话。
良久,她声音很轻地道:“你别管我了好不好,祁舟。”
祁舟蹲在女生面前,胳膊松松垂在膝盖处,分明是很高的个子,却微仰着脑袋,看向面前的姑娘。
他声音很低,也很温柔。
“你别让我不管你好不好,温慕葵。”
陈颖如很难去形容她看到那一幕的感受。
很年轻的少男少女,但是实实在在的,让陈颖如感受到了珍视与爱意。
这种珍视与爱意让她生出愧疚与退缩。
愧疚于这高中三年对女儿的不闻不问。
退缩于她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去的母性情怀。
温慕葵最终还是没吃一口东西,她慢慢窝在沙上睡着了。
祁舟抱着她走进了卧室。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出来,终于正眼看了一眼陈颖如。
“您是阿葵的妈妈?”眼前的少年褪去刚刚的温柔,抬眼看过来时,带几分锋利与桀骜。
“是。”陈颖如语气带几分踌躇,气势上便落了下风,“阿葵现在……怎么样了?”
“如您所见,就这样。”顿住几秒,他忍不住讽刺,“您来得挺早。”
“我也是刚刚知道。”
“是吗?”他语气轻飘飘地反问,“您知道什么?”
被一个小辈这样讽刺,陈颖如有些恼了,她冷冷道:“这几天照顾阿葵,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抱歉,算我失礼,也算我情绪失控,您可以当我多嘴。”
祁舟深吸一口气,直直看向她,语气仍然毫不留情,似乎是憋了很久的火,“这三年,我从来没听我女朋友说过,她还有个妈妈,您来看过她吗,知道她在学校过得其实不好吗,她一个人,甚至还没成年,碰见什么事情都只能自己扛。”
陈颖如刚生产完,劳碌奔波了半天,这会儿浑身冒冷汗,火气也憋不住了。
“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围着她打转!”
祁舟安静下来,良久,他点点头。
“是,您当然有自己的生活,阿葵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扰您的生活,但是也许……”他顿了顿,语气仍然毫不避让,有少年一往无前的锐气,眼眶却蓦地红了,“但是也许,您可以抽空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也许她一直有很多话想对您说,只是找不到一个泄口。”
“也许只是口头上的关心,都会给她一点力量,因为您是她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