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只手撑着坐起身,穿上拖鞋软着腿往外走。
屋子不大,走出主卧就一览无余,沈执川已经走了,她不确定他是暂时离开还是不会在回来。
桌上放着三明治和温热的甜牛奶,她靠近去看,才发现角落贴着一张便利贴。
沈执川的字很飘逸,独有一番自己的风格,可在写给她看时,总像第一次教她写他的名字一样,一笔一划分得很清晰。
“有一些事处理,中午会回来做好饭的,如果早饭凉了记得放在微波炉热一热,乖。”
阮愿星慢吞吞啃微凉的三明治。
他很适合做老师,阮愿星第一个清晰的发音是“哥”,第一次握笔画了一颗小星星,无论他是六岁还是十六岁,总托着下颌轻笑,看她胡乱发声、在纸上乱涂乱画。
再握住她的小手,轻声说:“没关系,哥哥再写一遍。”
那时她总以为,即使世界崩塌,总会有人会围绕她这颗星星转,做她唯一的卫星-
吃过饭,阮愿星手腕又有些刺痛。
就像努力准备考试时往往感觉不到自己在透支身体,可真的当结束忙碌的一切时,会反扑得更加厉害。
很快,便发展得比那日还要疼。
虽然经过了一次,至少了解了是什么毛病,不害怕了,但还是好疼。
她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花,热毛巾盖在上面敷了半小时还没有缓解。
看来这次不能逃避了,她认命翻出中医馆的地址。
这间中医馆藏在一条老街最深处,高大的梧桐树下,挂起写着“杏林堂”三个字的木质牌匾。
轻推开门,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不让人讨厌,竟安神凝心。
瞬间将一墙之隔的主干道车马喧嚣隔绝在外。
候诊区只有寥寥两个人,隐约能听到清雅的古琴曲,仿佛时间在这里也一起慢了下来。
阮愿星挑了一位不用预约的医师,她自觉不是大毛病,只要先解决现在的疼痛就好,根治显然是个漫长的过程。
额角沁出的汗珠不住往下流,说不清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手腕的疼痛。
前台导诊是位温柔的中年女性,她伸出手引导阮愿星向内走,沿着廊道,最内侧的那间诊室。
坐着的是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先生。
阮愿星反复进出去看,门口挂着的明明是个年轻医师的照片,怎么进来就……?
老先生往后一倚,笑道:“没错进来吧,他有点事去办了,你要等他还是我来看?”
导诊轻声说:“这是返聘的专家,厉害着呢,小姑娘你捡上漏了。”
阮愿星睁圆眼睛,往内蹭进去。
面对权威的老人,她有些胆怯,描述了下病症。
“应该是腱鞘炎,我平常总是画画,这几天赶工,疼得特别厉害。”
老先生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干燥,力道适中地按压在她手腕疼痛的部位和相关的穴位上。
“嗯,你这是积年劳损导致的腱鞘炎,气滞血瘀。你这个问题,用针灸效果应该不错。”
“能止痛吗,实在是痛得厉害。”
阮愿星急着问,她眼睛含着一包泪,像淋了雨的小猫。
老先生爽朗一笑,他中气十足:“没问题,你直接坐在那边的诊疗床上,等我会。”
针灸……
阮愿星还未做好准备,老先生就捧着需要用的医疗用品走进来,当他取出细长的针时,她整个人瑟缩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她最怕打针抽血,连验手指血都要紧闭双眼。
她自小就内向慢热,只有第一次去打疫苗时,据沈执川所说。
谁都没想到这小姑娘身体里有这么大的力量,几个医生护士都按不住她挣扎的小胳膊小腿。
她自知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该幼稚地再怕这些,可见到长针的生理反应是控制不住的。
“怕什么小丫头,别动。”
她紧闭着双眼,又中途睁开眼睛去看。
她突然好想沈执川。
她只有这种时候最想他,像溺水者攀附救命稻草。
小时候,她抽血后哭得厉害,沈执川是怎么说的?
他笨拙掏出一块糖,腻歪地揉她肉乎乎的小脸,语气比糖还黏腻甜软。
“宝宝妹妹,最乖最可爱。”
他很少叫“宝宝”这种羞耻的称呼,还上初中时哄小学生妹妹才这样黏糊糊地叫。
阮愿星忽然弯起了唇角。
“怎么还笑了,刚还怕得不行呢,这小丫头。”老先生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