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伸手拈起徽章,指尖细细摩挲着双头鹰上凹凸的纹路,眸光微凝:“这确实是王室制式的信物,只是一时辨不出归属。”
他扬声唤来近身侍卫,将徽章递过去:“去查清楚,这枚徽章的主人是谁。”
侍卫领命转身,脚步刚消失在门外,管家就领着一位裙裾曳地的淑女匆匆赶来。
没等管家通报,来人便径直闯了进来。
这副明艳又带着几分娇蛮的模样,若是祝卿安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正是那日茶会上见过的玛德琳公主。
“表哥,我有事找你。”玛德琳进来之后才看见里面有一个还拿着白面包和烤鸡狂吃的罗伊。
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表哥,这人是谁?竟如此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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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放下手中茶杯,神色淡然道:“这位是罗伯特,我朋友,你有话就直说。”
罗伊闻言,咽下嘴里的肉,抬眼冲玛德琳咧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谁料玛德琳只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真是粗鲁。”
说罢,便撩着裙摆,自顾自地在旁边的丝绒沙上坐下。
她将一卷羊皮纸放在茶几上,又开口问道:“对了,方才我进来时,与一个侍卫擦肩而过,瞧见他手里拿着的,分明是埃莉诺的披风徽章。他拿那东西去做什么?”
“你确定那是埃莉诺的?”陆烬抬眸看她。
玛德琳与他本是嫡亲表兄妹,两人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后来陆烬的母亲远嫁到神圣奥多巴帝国,成了老国王的情妇,而玛德琳的母亲则留在故国。
两国毗邻,交往素来密切,玛德琳这次前来,本是带着联姻的目的,想与大王子缔结姻缘。
谁曾想两人性情相冲,第一次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闹得不欢而散。
玛德琳轻哼一声:“我当然确定,这个东西是埃莉诺的披风徽章。我们之前打马球的时候我见过,怎么了?”
“没事,就是因为不知道是谁的,查一下。”陆烬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玛德琳将羊皮纸推给陆烬:“表哥,你看看这个?”
陆烬伸手接过,缓缓展开羊皮纸。
上面赫然是这个月卡利亚公国的皮货销售清单,数据清晰地显示,对神圣奥多巴帝国的出口量出现了断崖式下跌,几乎腰斩。
卡利亚公国本就是靠皮货生意立国,神圣奥多巴更是他们的第一大出口国,这般暴跌无疑是釜底抽薪。
可这终究是神圣奥多巴帝国的内政,他们卡利亚公国的人也不便直接干预。
陆烬扫了两眼之后看着玛德琳:“你想做什么?”
“表哥,我最近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你似乎也不同意这个草案,不如我们联手啊。”玛德琳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玛德琳,看来你在我这儿也塞了人啊。”陆烬将羊皮纸放回桌面上,“这个东西对你们的影响其实也可以不大,只需要直接出口鞋子就好了,现在可能会稍微受点损失,但是过个一两年又可以恢复,而且就算是亲兄妹都要明算账,我跟你合作的必要性在哪儿?”
玛德琳垂眸思索。
一旁的罗伊擦干净手,凑过来探头探脑地打量着那张羊皮卷。
沉默片刻,玛德琳抬眼时,先前那份娇蛮傲气已然褪去大半,语气里添了几分她素来不肯外露的凝重与忧虑:“表哥,两个月前,卡利亚南部了大洪水,无数村落被淹,灾民流离失所。本想着靠这批皮货的出口款填补国库亏空,好及时拨下救济粮,谁曾想,神圣奥多巴帝国这边竟突然出了这样的变故。”
陆烬挑了挑眉:“我记得,掌权的人是你哥哥吧?这般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他怎么不亲自来这边谈判?”
“他就是个流氓,不对,比流氓还不如。”玛德琳猛地提高了音量,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气恼,“国库会亏空至此,全是他平日里挥霍无度、中饱私囊所致!若不是他这般行径,我们何至于连救济灾民的钱都拿不出来!”
“所以你这次来,是想绕过他?”陆烬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盯着玛德琳。
玛德琳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不肯失了半分尊严:“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那些灾民……他们等不起。”
陆烬沉默片刻,而后起身而立:“如果被你哥哥知道了,你想过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玛德琳仰头直视他的背影,声音微颤却坚定:“我知道。但若能救万人于水火,我愿以命相抵。”
一旁的罗伊却像是没听见这剑拔弩张的对话,他指尖摩挲着羊皮卷细腻的皮质。
忽然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这皮质是真好啊!就是你们国家出口的吗?”
玛德琳被这突如其来的插话搅乱了心绪,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殿下,我有个主意。”罗伊眼睛一亮,把羊皮卷往桌上一拍,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劲头。
等他们商量好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时分了。
玛德琳对这个卷毛的少年有了些改观:“你叫什么名字?”
罗伊挠了挠卷毛,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爽朗:“我叫罗伯特,记住了啊,殿下。”
玛德琳轻轻颔,没再多言。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方才那份凝重与恳切尽数敛去,重新挂上那副矜贵高傲的模样。
罗伊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收回目光,转头对陆烬叹道:“她很厉害。”
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敬佩:“在这个时代,这种处处掣肘的环境里,一个女子能抛开身份,独自为国奔走,早已不止是厉害二字能形容的。”